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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卜离开后,萧若昭独自留在亭中,一动不动地坐着,宛如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像。
四周的风轻轻掠过,带起她衣角的微颤,却未能撼动她分毫。
她脑海中不断翻涌着易卜的每一句话,那些话如重锤,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她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沈牧也回府,远远就瞧见萧若昭直直地坐着,身形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他快步上前,轻声问……
沈牧也发生什么事了?
萧若昭这才渐渐回过神来,她的目光迟缓而沉重地转向沈牧也,如同穿越了漫长的迷雾。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交织着茫然与震惊,声音轻得仿佛一片羽毛坠落,却承载着千斤的分量……
萧若昭到现在我才知道,父皇早就清楚母妃的真实身份。
萧若昭她根本不是什么王爷的干女儿,而是暗河慕家上任家主慕天辞的女儿——慕悦情 。
沈牧也只晓得萧若昭的母妃为护兰月侯萧月离,葬身于那熊熊火海之中,却从未听闻她的母妃竟是暗河慕家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千颜女慕悦情。
这一真相犹如深埋地下的一颗明珠,长久以来被尘土掩盖,如今一旦显露,便足以震撼世人。
他满脸疑惑,不禁问道……
沈牧也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兄长说,易卜今天来找过你,到底所为何事?
萧若昭神色落寞,缓缓开口……
萧若昭母妃是被父皇的兄弟举荐入宫的,进宫后一直不受宠。
萧若昭若不是生下了我,或许她真的就只是宫中一个无人在意的普通美人。
她微微一顿,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有千言万语纠结其中,却又在瞬息间被强行压制下去,只留下一片深邃的宁静,让人忍不住想去探寻那背后隐藏的故事。
萧若昭因为有了我,而我又是父皇唯一的女儿,母妃才得以短暂地享受荣宠。
萧若昭但有一天,父皇和母妃之间不知发生了什么矛盾,父皇突然就不再与母妃相见。
萧若昭宫中的下人最会看脸色行事,见父皇冷落母妃,除了我在的时候,母妃几乎拿不到什么好东西。
萧若昭后来,宫中突发大火,母妃和月离被困在一处。
萧若昭所有人都以为母妃为保护月离死了,却不知她是假死脱身,回到暗河,只为给外祖报仇 。
萧若昭眼底转瞬即逝地闪过一丝落寞,随即扯出一抹无奈又苦涩的笑,声音也不自觉低沉了几分……
萧若昭前几天夜里,母妃到学堂看我,我竟把她当成刺客,对她动起手来。
话语才刚落下,她的双眼便迅疾泛起红晕,仿佛有一股沉重的悲伤之潮骤然涌至,将她深深淹没其中……
萧若昭后来因为她那双眼睛太过熟悉,我心里犯起了嘀咕,便去了百晓堂,找姬若风查这件事。
萧若昭结果他告诉我,母妃就是暗河慕家的千颜女慕悦情,是上任家主慕天辞的遗孤。
萧若昭没想到,我竟然身负暗河的血脉。
沈牧也所以,易卜能找到相关线索,而你是想弄清楚先帝和容妃为什么会离心,对吗?
沈牧也眉头轻皱,提出心中疑问。
萧若昭神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萧若昭可你能想到吗?
萧若昭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可那笑意宛如寒夜里的霜花,虽有片刻的晶莹,却透出直抵人心的彻骨悲凉。
这笑,仿佛承载了太多无人倾诉的故事,每一分弧度都写满了难以言喻的苦涩与沧桑。
萧若昭姬若风告诉我母妃身份的同时,还带来一个噩耗。
萧若昭慕悦情为给慕天辞报仇,杀了太多当年参与围剿慕天辞的暗河子弟,甚至差点杀了现任家主慕子蛰。
萧若昭暗河的大家长为此大发雷霆,已经派人处死了慕悦情。
说到这儿,萧若昭缓缓抬眼,望向沈牧也。
那双曾经满含星光的眼眸,此刻却深陷于伤痛与绝望之中,仿佛一片被暴雨肆虐后的残败花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却又无从下手。
萧若昭我经历了两次丧母之痛。
萧若昭第一次,我以为她真的离我而去;几天前,我再次见到她,却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唤她母亲。
萧若昭而如今,她又一次离开了,这次,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萧眠·沈嘉惠娘亲,玄武使怜月叔叔找你。
萧眠匆匆走来,对萧若昭说道。
萧若昭正暗自垂泪,听得声音骤起,忙抬手胡乱拭去脸颊的泪痕。
她抬起眸子,望向缓步走近的唐怜月,喉间似有千斤重,只轻轻挤出一句问语……
萧若昭怎么突然过来找我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唐怜月神色凝重,沉声道……
唐怜月唐门出事了。
唐怜月二老爷被杀,尸体已经运回唐门,我得回去。
萧若昭唐二老爷被杀?
萧若昭满脸惊色……
萧若昭他好歹也是天境高手,又持有雪落一枝梅这样的剧毒暗器,谁有这般能耐杀了他?
话语方歇,她仿佛忽然被某种隐秘的思绪牵引,眸光微动,瞬时锐利起来,如一柄出鞘的寒刃,在寂静中泛起层层冷意。
萧若昭是暗河的人动的手?
唐怜月轻轻颔首,面容之上尽是悲戚之色,却迟迟未曾开口。
萧若昭你先回唐门料理丧事吧,我会派人去彻查此事。
萧若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萧若昭当年我与苏喆他们一同对抗域外魔教,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没想到才过去几年,有些人就忘了这段情分。
萧若昭哼,当年我可还未使出全力呢!
唐怜月你要亲自出手?
唐怜月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唐怜月学堂向来不参与江湖武斗,你身为祭酒,当年带着学堂弟子对抗魔教,陈儒先生就已经颇有不满,如今你还要亲自介入此事?
唐怜月若是真查到什么,让我来处理就好。
唐怜月怜月,暗河里有些势力,真不是你能轻易对付的。
萧若昭说着,转头看向萧眠……
萧若昭眠儿,你即刻去学堂找泽芳和思绵,让她二人暗中追查此事。
萧若昭一旦有任何消息,马上回来向我禀报。
萧眠·沈嘉惠是,母亲。
萧眠领命而去。
唐怜月那我先回唐门了,若有需要我帮忙之处,尽管传信。
唐怜月抱拳道。
萧若昭唐二老爷一死,唐门内部必定会动荡不安。
萧若昭面色温柔,带着几分深切的关怀,语气郑重地叮嘱道……
萧若昭你……千万不可轻信任何人,记住,我说的是 任何人。
唐怜月多谢提醒。
唐怜月感激道,随后转身,快步离去。
天启城的宫殿内,一片静谧。
瑾宣迈着轻缓的步伐,悄然来到萧若瑾身旁。
此时,萧若瑾正全神贯注于奏折之中,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打扰到他,瑾宣微微欠身,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瑾宣陛下,玄武使唐怜月已然离开了天启。
萧若瑾喔?唐怜月离开了天启?
萧若瑾听罢,微微抬眸,淡扫了瑾宣一眼,旋即目光再度沉沉落回手中的奏折之上,语气平静得仿若湖面未曾泛起丝毫涟漪……
萧若瑾可知是何缘由?
瑾宣双手递上一张字条,恭敬说道……
瑾宣影宗传来消息,说是唐门的唐二老爷意外身亡。
瑾宣唐怜月曾受唐二老爷恩情,如今唐二老爷离世,他自然是要赶回唐门服丧的。
萧若瑾听闻,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与猜疑 ……
萧若瑾他离开前,是去见了若风,还是若昭啊?
萧若瑾对萧若风和萧若昭的疑虑,如同一道暗伤,早已悄然扎根于心,不是一日之间便能生成,更难以轻易消散。
唐怜月身为天启内卫司的玄武使,如此重要的职位,竟连她离开天启这样重大的事情,自己如今才恍然察觉。
这不禁让人心头一紧,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迷雾悄然笼罩心头,令人难以平静。
虽说天启内卫司是萧若风和萧若昭一手建立的,但自己作为帝王,手下的人离开,自己却要靠影宗才得知消息,这简直是没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瑾宣玄武使先是前往琅琊王府拜访琅琊王殿下,不过琅琊王殿下染病在身,并未接见他。
瑾宣而后,他去了沈府拜见长公主,与长公主交谈片刻后,便出城离开了天启。
瑾宣语气平稳,将调查得来的种种情形一一道来,条理分明,宛如涓涓细流般淌入萧若瑾耳中。
待他说罢,萧若瑾陷入了一阵沉默,眸光微沉,似有千般思绪在心底翻涌,却又被他牢牢压制,不显分毫于面上。
就在瑾宣以为陛下会紧咬不放,继续追问唐怜月与萧若昭会面详情时,萧若瑾却在此刻忽然话锋一转……
萧若瑾若昭身为长公主,一直没有自己的公主府,总归不太妥当。
萧若瑾传令下去,为银月长公主修建公主府。
萧若瑾她是北离第一位护国公主,特许其府邸规格等同于亲王府待遇。
瑾宣是。
瑾宣心中虽满是疑惑,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要给萧若昭修建公主府,但也只能领命退下,依旨行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