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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携着残阳的余晖,轻轻漫过雕花窗棂,悄然而至。
萧若昭身姿挺拔,伫立在窗边,凝视着天边那轮如血的残阳,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萧若昭瑾仙,想必你心里清楚,这件事我不希望闹得人尽皆知,更不愿看到大张旗鼓,动用大理寺卿来查案。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暗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之力,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一旦出口便如同金科玉律,令人无法抗拒。
瑾仙身姿笔直地立于堂中,目光紧紧锁住萧若昭的背影,恭敬回道……
瑾仙公主殿下,陛下有令,瑾仙不敢违抗。
萧若昭仿佛充耳不闻,依旧喃喃低语,那语气间流露出几许难以掩饰的忧虑……
萧若昭此番大动干戈,那些贵族怕是要在背后对我议论纷纷了。
萧若昭皇兄表面对我关怀备至,竟想用这招击垮我。
萧若昭他,早已不是十年前的他了。
话落,她缓缓转身,举手投足间褪去了方才的忧愁,取而代之的是长公主独有的倨傲与威严。
她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瑾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吩咐道……
萧若昭你回去转告皇兄,既然我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让大理寺卿走个过场就行,切勿节外生枝。
话语落下,她微微一顿,仿佛在给这段话留出回响的空间。
片刻寂静中,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自她眼底一闪而过,像是云层间掠过的暗影,转瞬即逝,却令人忍不住想要探寻其中深藏的故事。
萧若昭还有,若有机会,通过皇兄向易卜探问,我要知道当年母妃与父皇为何会离心。
瑾仙是,殿下。
瑾仙垂首领命,声音沉稳。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颍义踏入屋内,恰好与正要离开的瑾仙在门口擦肩而过。
她脚步匆匆,径直走到萧若昭身旁,将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递上,语气干练……
穎義主子,白虎使查清了容妃的过往。
穎義这事太过复杂,纸上难以说清,他请您前往百晓堂面谈。
萧若昭展开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看完后,随手将纸条凑近烛火。
火苗乍起,迅猛地吞噬着纸张,那脆弱的身躯在烈焰中颤抖不已,转瞬便化作细碎的灰烬,簌簌飘落,如同冬日里失去生命力的残雪,悄然坠入尘埃。
随后,她和穎義一同前往百晓堂。
推开百晓堂沉重的木门,萧若昭径直迈入,没有丝毫犹豫,她目光如剑,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冷而凌厉,仿佛冬夜里的北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萧若昭说吧!我母妃究竟是谁!
姬若风慵懒地倚在雕花椅上,唇角微扬,不疾不徐地开口……
姬若风和阿璇之前告诉你的一样,你的确把短匕和峨眉刺弄混了,那人用的是峨眉刺。
萧若昭我不想听这个!
萧若昭紧蹙眉头,语气里已然掺杂了几分明显的不耐烦。
姬若风缓缓端起茶盏,修长的手指轻抚过温热的瓷壁,他微微倾斜茶盏,浅琥珀色的茶液在唇边停留片刻,一抹清苦之味自舌尖蔓延开来。
他放下茶盏,目光淡然,声音平静而悠远,继续开口说道……
姬若风容妃闺名霍小棠,是先帝胞弟的义女。
姬若风其母名叫温乔,四十三年前来到天启城。
姬若风四十年前,温乔去世,霍小棠被先帝胞弟收养。
姬若风二十五年前,她被送入宫中,成了先帝的美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
姬若风后面宫里的事暂且不提,重点讲讲你的外祖母温乔。
姬若风在江湖上,温乔这个名字并不响亮,但她曾和暗河慕家上任家主慕天辞相爱,两人育有一女,名叫慕悦情,也就是霍小棠。
姬若风换言之,暗河慕家的千颜女,正是你的母妃霍小棠。
姬若风当年,她并未身亡,而是假死脱身,回暗河为父母报仇。
萧若昭所以,她当时只是想来看看我,而我却步步紧逼,差点伤了她……
萧若昭难以置信地喃喃着,懊悔如同潮水般涌上面庞,每一个字眼都似钝刀刮过心间,让她沉浸在自我谴责的深渊之中,无法自拔。
阿璇站在一旁,轻轻叹息了一声,那声音如同秋日里飘零的落叶,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
她的语气低缓而压抑,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让人心头平添一抹沉郁之感。
阿璇我们还查到一个消息,你或许不愿听到,但我必须告知你。
阿璇暗河慕家的千颜女,因身为慕天辞后人,杀害了太多暗河精锐子弟,已被暗河大家长秘密处死。
萧若昭什么?
萧若昭猛地抬头,目光在阿璇和姬若风之间来回扫视,眼中满是震惊。
姬若风没有回避,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证实了阿璇的话。
雕花窗棂透进几缕微光,照亮了百晓堂内凝重的气氛。
姬若风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檀木桌案,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姬若风你心里清楚,我们绝不会诓你。
姬若风毕竟,我若骗你,往后百晓堂的招牌还怎么挂出去?
萧若昭闭上双眼,胸膛微微起伏,似在极力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
良久,她才渐渐平复下来,然而,当他再度睁开眼时,那深邃的黑眸中却已布满了化不开的哀伤与痛楚。
她轻启薄唇,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颤抖,宛如从喉咙深处挤出一般,缓缓问道……
萧若昭那母妃……她的尸首,葬在了何处?
阿璇微微蹙起眉头,那其中似有几分无奈,又藏着些许难以言说的情绪,她轻声回道……
阿璇实不相瞒,此事至今毫无头绪。
阿璇自我们查明慕悦情就是霍小棠后,便一直暗中留意她的行踪。
阿璇奇怪的是,虽说确定她已身亡,可关于下葬之地,却一无所获。
阿璇暗河行事向来心狠手辣,或许……已经将她挫骨扬灰了。
萧若昭听罢,脸色陡然间惨白如纸,五指情不自禁地死死攥住剑柄,以至指节处泛起一片刺目的苍白。
姬若风见状,心中顿时一紧,唯恐她一时冲动之下便要孤身前往暗河寻仇,赶忙出声劝道……
姬若风暗河行踪诡秘,即便你去了,也是徒劳。
姬若风那夜慕悦情前来,就是为了见你最后一面,想来也见了萧眠。
姬若风她见了女儿和外孙,心愿已了,应无遗憾。
萧若昭暗河找不到,是因为他们本就藏身于不见天日之处。
萧若昭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冰冷刺骨,每一字都仿佛携带着千斤之力,从中透出的恨意几乎能将人冻结。
那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痛苦在悄然蔓延。
萧若昭他们最好永远躲在阴沟里,一旦露头,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哪怕拼了这条命!
萧若瑾我自然明白小昭不愿这件事再生波折。
萧若瑾听完瑾仙的话,神色冷凝,缓声说道……
萧若瑾公主遇刺,这绝非小事,哪怕她不愿追究,大理寺也得摆出彻查的架势。
萧若瑾瑾仙,你明日就吩咐沈希夺,让他尽快结案,对外宣称已查无可查。
瑾仙是,陛下。
瑾仙微微垂首,轻声应诺,片刻的沉默后,他似有犹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顾虑,最终还是开口禀道……
瑾仙陛下,长公主有意通过易卜大人,探寻当年容妃与先皇关系失和的缘由。
听罢那番话,萧若瑾眉心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周遭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开来,她沉默良久,未曾发出半点声响。
殿内,气氛凝重,瑾仙不敢贸然退下,只能静立一旁等候。
过了半晌,萧若瑾终于开口……
萧若瑾小昭此前找过宣妃,想借宣妃的引荐去见易卜。
萧若瑾如今她让你转达这话,显然易卜并未见她。
萧若瑾你即刻让瑾威去找易卜,命易卜把当年容妃一事的卷宗,送到沈府。
瑾仙遵旨。
瑾仙恭敬领命,身姿微躬,缓缓退出殿外。
琅琊王府的庭院中,石桌上棋局正酣,萧若风执白棋,气定神闲。
雷梦杀在旁边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神色间满是藏不住的焦急,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此刻也流露出几分不安,仿佛有烈火在其中灼烧。
他咬了咬牙,终究没能按捺住内心的冲动,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迫切……
雷梦杀老七,易卜那老狐狸刚去沈府见小昭了,你居然一点都不着急?
萧若风指尖轻捻起一枚棋子,目光微沉,动作不疾不徐,随着棋子稳稳落下,他唇角泛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淡声道……
萧若风昭妹聪慧,心中自有分寸,没什么好急的。
雷梦杀易卜那老东西鬼点子多,小昭怎么就偏要去招惹他?
雷梦杀皱着眉,满脸不解。
萧若风抬眸,目光平静……
萧若风未必是昭妹主动招惹,想来是有些事,连百晓堂都查不到。
雷梦杀百晓堂都查不到?姬若风出马,还有什么事查不……
雷梦杀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
雷梦杀你是说……容妃的事?
萧若风轻轻点头,神色凝重……
萧若风能让昭妹不惜冒险去找易卜查证的,除了容妃之事,还能有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