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两日后,月圆高悬。
清冷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琅琊王府,给王府蒙上了一层霜白的纱衣。
王府内,众人神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所有人都屏气敛息,守在王府中,每一双眼睛里都透着警惕与担忧,生怕有一丝变故打破这份死寂,带来不可挽回的灾祸。
一个时辰过去了,王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两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这份漫长的等待,让众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突然,“吱呀”一声,紧闭的门被缓缓推开。
萧若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脚步虚浮,神色间满是颓然与失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萧凌姝和萧凌尘一直紧紧盯着那扇门,此刻见状,心急如焚,第一时间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进去。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对萧若风安危的关切,只想快点确认他的情况。
萧眠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疼不已,眼眶微微泛红,轻声唤道……
萧眠·沈嘉惠母亲。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满是担忧。
萧若昭失败了。
萧若昭喃喃低语,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透着无尽的疲惫与自责……
萧若昭我吸纳了寒毒之力,本以为能救王兄,可是寒魔功竟如此霸道,已经侵蚀了他的经脉。
萧若昭我居然失败了,我居然还是没能救得了他。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自己的心上。
雷梦杀你也别太自责了。
雷梦杀迈步上前,眼底泛起一抹关切,语气柔和而带着几分劝慰之意……
雷梦杀谁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老七他不会怪你的。
他轻轻拍了拍萧若昭的肩膀,试图给予她一些安慰。
萧若昭像是没有听到雷梦杀的话,脚步踉跄地走到院中。
月光如水,毫无保留地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众人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谁也没有说话。
突然,有人轻呼一声,只见萧若昭的发丝在月光的映照下,竟一点一点地变白,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那白色如霜雪,迅速蔓延,不过片刻,她的一头乌发已然全部变成雪白。
沈牧也怎么会这样?
沈牧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忍不住脱口而出。
萧若昭缓缓抬起头,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神色平静,只是眼中透着一丝落寞……
萧若昭红湍净水心法本就是极寒功法,我又吸纳了寒毒锤炼药修之体,自然会如此。
萧若昭不过不用担心,对我的身体无碍,只是每月的月圆之夜,我的头发会变白而已。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无奈。
萧若昭神色凝重,微微仰头,思绪似乎飘向了远方,片刻后缓缓开口……
萧若昭王兄如今是天境修为,只要平日里多加注意,不沾寒冷之物,以他的根基,支撑个几十年应是不成问题。
萧若昭倘若他运道极佳,能够突破那半步神游之境,或许被寒魔功侵蚀的经脉还有重塑的可能 。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目光满是担忧与期许,转头看向屋内,微微叹了口气。
萧若风安静地躺在屋内,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压抑得令人窒息。
那沉重的氛围如同一块巨大的磐石,死死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
萧若昭收回目光,接着道……
萧若昭不管怎样,她都是王兄的毕生挚爱,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情谊从未变过。
萧若昭有些事,我们不该瞒着她。
萧若昭心月姐姐,劳烦你写封信给司徒雪吧。
萧若昭她来不来看王兄,见不见凌姝和凌尘,我们无法左右,可这消息,必须要让她知晓。
李心月轻轻垂下螓首,眸光温婉中透着一抹坚定之色,仿佛夜空中最柔和却又不容忽视的星辰。
李心月我答应你。
萧若瑾听闻萧若昭未能彻底化解萧若风身上的寒毒后,内心五味杂陈。
身为兄长,心底莫名涌起一丝愧疚,这愧疚如影随形,让他难以心安。
反复思量后,他决定前往钦天监,去找那智谋高深、见识非凡的国师齐天尘。
踏入钦天监,清幽的庭院内弥漫着一股静谧的气息。
萧若瑾在书房见到了齐天尘,作为帝王他微微欠身,神色凝重地开口……
萧若瑾国师想必也有所耳闻,若风此次征战南决,虽大获全胜,立下赫赫战功,却不幸中了寒魔功所附带的寒毒。
萧若瑾不知国师可有妙法,能救治若风,解他这寒毒之厄?
齐天尘闻言,缓缓捻了捻胡须,神色平静,眼眸中却透着几分无奈,沉声道……
齐天尘陛下,恕臣直言,寒魔功所至寒毒,无解。
萧若瑾无解?
萧若瑾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眼中闪烁着急切与疑惑,追问道……
萧若瑾昭妹虽此次化解若风寒毒失败,可也成功压制住了,怎会毫无破解之法?
齐天尘微微摇头,耐心解释道……
齐天尘长公主武道境界超凡,自身修炼的又是极寒功法,所以能暂时压制琅琊王殿下体内的寒毒。
齐天尘但这寒毒极为霸道,确实无解,只能不断压制。
齐天尘而且,中毒时间越久,寒毒的反噬便越痛苦。
齐天尘长公主昨夜冒险一试,实乃兵行险着,稍有差池,便可能与琅琊王殿下一同沦为废人。
齐天尘如今这般局面,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萧若瑾当真再无他法了吗?
萧若瑾仍心存一丝侥幸,目光紧紧盯着齐天尘。
齐天尘神色笃定,缓缓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萧若瑾见在齐天尘这里寻不到期望的答案,满心失望,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开。
萧若瑾的背影渐行渐远,齐天尘凝望着那抹消瘦的身影,目光中泛起复杂的涟漪。
他唇角微动,低声呢喃,话语似被风卷走,只留下一丝怅然在空气中悠悠荡开……
齐天尘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齐天尘萧氏皇族能有如此出众的琅琊王,却终究留不住他。
齐天尘看似留住了长公主,可十几年后,待这些高手离去,萧氏皇族怕是再难有高手甘愿做护国人了。
那声音中,满是对萧氏皇族未来的忧虑与怅然。
剑心冢外,山风轻拂,云雾缭绕。
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衣袂随风飘动。
她面容绝美却神情淡漠,双眸凝视着剑心冢的方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就这样久久驻足,也不知所谓何事。
“司徒姑娘,好久不见了。老冢主有请。”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剑心冢的护剑师何去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
他微微欠身,神色恭敬,抬手做出请的姿势,随后引领着青衣女子朝着剑心冢深处走去。
待来到李素王面前,女子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如铃……
司徒雪见过李老前辈。
这位青衣女子,正是司徒雪,萧凌姝和萧凌尘的生母。
李素王目光慈祥地看着她,微微颔首示意她起身。
司徒雪站起身来,稍作犹豫,便诚恳地说道……
司徒雪这次冒昧前来剑心冢,还是想请前辈替我铸造两柄长剑,送往天启,交到琅琊王府。
李素王是给小世子和永嘉郡主的吗?
李素王目光如炬,一下子便猜到了她的用意。
司徒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李素王司徒姑娘这次来的倒是巧了。
李素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接着说道……
李素王我们家心月正好受人之托,让我给你一封信。
说罢,李素王转身,从一旁精致的匣子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递到司徒雪手中……
李素王写信之人是姑娘两个孩子的姑姑。
李素王她向来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这次托我们家心月给你传信,想必是有要紧事了。
司徒雪闻言,秀眉微微一蹙,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她接过信笺,缓缓打开,目光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
看着看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有震惊,有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苦。
看完信后,她手一扬,内劲迸发,信纸瞬间被击得粉碎,化作无数碎屑飘散在空中。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
司徒雪烦请老前辈在把两柄长剑送入天启的时候,替我给萧若昭传句话。
司徒雪我感谢她把萧若风出事的事告诉我,可我不会去天启看他,也不会带走凌姝和凌尘,我有自己的生活。
李素王她早就料到你会说这话。
李素王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
李素王她说了,只是出于情感告诉你一声,本来也没指望你会去天启。
李素王只是觉得,你该知道这件事而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