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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这座历来作为北离国皇后居所的宫殿,在岁月的长河中承载着无数的故事与记忆。
然而,在萧若瑾登基之前,他的爱妻胡错杨便已香消玉殒,此后,萧若瑾亦未曾再立皇后。
如今,未央宫内仅供奉着先皇后胡错杨的牌位,除了每日负责洒扫的宫人,鲜有人至,显得格外冷清寂寥。
萧眠一袭素衣,静静地跪在正殿之中,双手虔诚地捧着一卷佛经,朱唇轻启,念念有词,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轻轻回荡。
瑾仙踏入宫殿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

长郡主。
瑾仙轻声唤道。
听闻瑾仙的声音,萧眠缓缓停下了诵经的动作,她轻轻起身,将佛经小心地放置一旁,动作优雅而从容。
随后,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晨露般清澈明亮,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轻启朱唇问道……

还有一日我才要离宫,掌香大监今日来得倒是早。

我还想为先皇后多诵经祈福片刻,掌香监若有要事,不妨等我明日出宫时再谈?
眼前的少女正值豆蔻年华,青春的朝气在她身上洋溢。
可在瑾仙眼中,她的言行举止、一颦一笑,却已隐隐有了其父母当年的风采与气度,沉稳中透着一丝令人难以忽视的坚毅。
思绪至此,瑾仙轻缓地俯下身去,姿态间流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敬意,他唇角微启,缓缓开口说道……

陛下命我今日送长郡主出宫。

据悉,长公主殿下和琅琊王殿下已经归京,且听闻琅琊王殿下身负重伤 ,情况不容乐观。
萧眠轻轻挑眉,嘴角泛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不解……

皇叔何必如此心急,非得让你今日就送我出宫呢?
说罢,她转身拿起那卷佛经,缓缓走到窗边的蒲团旁坐下,动作优雅而闲适。
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细碎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宛如一幅静谧的画卷。

母亲回京,我自然是要回去的,只是也不急在这一日。

况且王叔身负重伤,我又不是医术高明的御医,就算现在急着出宫回去,除了干着急,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她微微蹙着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无奈。
瑾仙静静地站在一旁,神色恭敬,听闻此言,他微微欠身,说道……

殿下,陛下让瑾仙转告您一句话。
萧眠闻言,轻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地说……

我和皇叔平日里并不亲近,他能有什么话非要在此时对我说?
瑾仙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开口……

陛下说,当年长公主和驸马领兵出征时,您是由先皇后一手照料长大的。

先皇后对您视如己出,关怀备至。

这些年,您每年都会在先皇后祭日入宫,亲自为她诵经祈福,七日期满方才出宫。

这一番心意,陛下知晓,先皇后在天之灵想必也十分欣慰。

陛下觉得,少了这一次,先皇后一定不会怪您的。
萧眠静静地听完,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对往昔的怀念与眷恋……

正因我是由皇婶教养长大,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所以才更要为她诵经祈福。

至于出宫,真的不急在这一时。

掌香大监,你明日再来未央宫吧。

殿下。
瑾仙再度俯下身去,声音里渗出一抹恳切之意,仿佛每一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又似承载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

陛下有命,瑾仙不敢不从,望殿下不要让瑾仙为难。
说罢,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恭敬与无奈,静静地等待着萧眠的答复。
萧眠手中的佛经缓缓落下,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瑾仙,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殿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这略显压抑的静谧。
许久之后,萧眠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声音里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量,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如同冬日里的第一缕暖阳,虽微弱,却足以融化心底的寒冰。

罢了,何苦为难你呢。
别急啊让妹子念完经啊

如今正值正午,你便再等我几个时辰吧。

等到宫门落钥之前,我自然会随你离宫。
瑾仙闻言,心中一松,脸上满是感激之色,赶忙恭敬地行礼……

多谢殿下体恤,瑾仙先告退了。
说罢,他缓缓后退,退出正殿,动作极为小心,生怕惊扰到这位长郡主。
在瑾仙退出的同时,萧眠也缓缓起身,莲步轻移,重新跪在了蒲团之上。
她双手合十,闭眼凝神,那轻柔的诵经声再度在殿内悠悠响起,声音空灵而虔诚。
瑾仙轻轻关上殿门,动作下意识地放缓,像是生怕打断了殿内的诵经声。
他站在殿外,透过那扇渐渐合拢的门缝,目光落在萧眠的背影上。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为萧眠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她的背影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愈发单薄而孤寂。
看着看着,瑾仙的眼神逐渐迷离,恍惚间,他仿佛在萧眠的身上看到了萧若昭的影子。
当年,太安帝驾崩,整个皇宫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
萧若昭一袭素衣,神色哀伤,就那样静静地跪在鸿胪寺的牌位前,为逝去的帝王诵经祈福。
那三个月里,她风雨无阻,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跪在那里,仿佛要用这虔诚的诵经声,为逝去的父亲在另一个世界铺就一条安宁的道路。
那场景,至今仍深深烙印在瑾仙的脑海中,未曾有一刻忘却。
瑾仙转身,身影在未央宫的长廊上渐行渐远。
他的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量,将心中的郁结无声地融入这深宫的冷寂之中。
长廊尽头的光影摇曳,仿佛也映照出她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他的手渐渐攥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示出内心深处那难以平复的波动。
这么多年来,他对萧若昭的感情,一直深埋在心底,无人知晓。
在旁人眼中,一个掌香监,手握大权却逃不脱守皇陵的宿命,怎配喜欢当朝尊贵的公主?
这份感情,注定得不到任何人的赞同与祝福,所以这些年,他只能将这份爱意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如同守护着一个珍贵而易碎的秘密。
可就在刚刚,当看到与萧若昭越来越相像的萧眠时,瑾仙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思念,如同决堤的洪水,差点就再也压制不住。
他微微仰头,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空,试图让心中的波澜平复下来。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那些关于萧若昭的回忆,却如潮水般不断涌上心头。
瑾仙这一番打扰,让萧眠原本沉浸于诵经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再也难以平静。
她生怕自己心神不宁之下诵经出错,便索性停下,移步至窗边,静静地凝视着长廊上瑾仙等候的身影。
阳光洒落在长廊,勾勒出瑾仙清瘦的轮廓。
萧眠望着他,心中已然明了,这个男人对自己母亲有着别样的情愫。
在她看来,世人的偏见实在可笑,掌香监又如何?但凡为人,便有爱人的权利,瑾仙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理智告诉她,自己不能支持瑾仙去追求母亲,所以即便洞悉了这份隐秘的感情,她也只是默默将其深埋心底,连对母亲都未曾透露分毫。
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已至宫门即将落钥之时。萧眠信守承诺,随着瑾仙走出未央宫。
她轻盈地登上马车,行至半路,突然掀起车帘,目光澄澈地看向骑在马上的瑾仙,轻声问道……

掌香监,你可有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瑾仙毫无防备,听到的瞬间,整个人都怔愣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没有。

可是你犹豫了。
萧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到底是真的没有,还是你喜欢的人,让你难以对我言说呢?
瑾仙心头一震,抬眼对上萧眠的目光,刹那间便明白了,这位聪慧过人的郡主怕是早已洞悉自己对她母亲的心意,才有了这看似不经意的一问。

我知道你喜欢谁。
萧眠神色平静,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这件事一旦说出口,对你,对她的一家人都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她微微顿了顿,又道……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希望掌香监往后能更加谨慎,别让旁人察觉出你对她的心思。
言罢,萧眠缓缓放下车帘,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隔着那层薄薄的车帘,瑾仙的声音低沉而诚恳……

郡主放心,我对她的这份心意,此生都只会深埋心底,绝不让他人知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