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个桌

十二点的阳光在自助餐台镀了层金边，方梨端着餐盘往角落挪动。清炒芥兰的苦味混着人群的低语，在她耳蜗里酿成浑浊的嗡鸣。

当她在落地窗边的四人座落座时，突然意识到自己选错了位置——这个角度能看见十九层空中花园的锦鲤池，而行政部上周刚请风水大师调整过水池方位。

「张总最近改风水改上瘾了吧？服务器崩溃说是磁场问题，我修了三天代码还不如行政部买块水晶！」

金属叉子磕在瓷盘上的脆响里，炸开一串噼里啪啦的吐槽。

方梨抬头，看见宋亚轩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纠缠的数据线纹身。

这个IT部公认的刺头正用筷子戳着红烧狮子头，镜片后的死鱼眼和内心沸腾的怨气形成强烈反差。

宋亚轩"介意拼桌吗？"

他指了指方梨对面空位，耳机线还在胸前晃荡。没等回答就一屁股坐下，餐盘里颤巍巍的麻婆豆腐震出红油，

宋亚轩"你是设计部那个...方梨？听说你们组最近在搞智能家居系统VI？"

方梨舀汤的勺子僵在半空。

年轻人剃青的发茬下，真实的声浪正穿透AirPods传来：

「天天让程序员穿西装开晨会，自己倒是用保温杯泡枸杞看女团直拍...」

她突然呛住，米粒卡在气管引发剧烈咳嗽。

方梨咳咳咳！

宋亚轩"没事吧？"

宋亚轩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腕表磕在桌沿发出闷响。这个动作让他袖口的云纹刺绣翻上来，方梨瞥见内衬用荧光橙线绣着「404 NOT FOUND」。

而此刻他内心正在循环播放PPT动画：

「上周服务器宕机那晚，张总电脑历史记录里全是海岛大亨游戏攻略。说好的连夜批预算呢？我在机房通宵他倒是在模拟经营？」

方梨用纸巾掩住抽搐的嘴角。

落地窗倒影里，宋亚轩正襟危坐地扒饭，连夹咸菜都带着股学术般的严谨，完全看不出内心在给老板制作鬼畜视频。

行政部李姐端着木瓜炖雪蛤从旁经过时，他忽然压低声音：

宋亚轩"你知道公司为什么换新风系统供应商吗？"

方梨不知道。

方梨老实地摇摇头。

汤勺磕在碗沿发出清响，真实的答案混着讥诮扑面而来：

「因为张总小舅子的公司开始卖空气净化器了啊！」

可推眼镜的动作斯文得体。

宋亚轩"说是要响应国家节能环保政策。"

方梨把辣子鸡里的花椒一颗颗挑出来。那些青瓷碗碟碰撞的脆响中，她听见更多荒诞的真相：茶水间消失的蓝山咖啡、突然要求备案所有U盘的真实原因、甚至财务总监藏在盆栽里的私房钱...宋亚轩像个人形信息炸弹，每个细胞都在辐射职场黑色幽默。

宋亚轩"你脸色不太好。"

他突然抬眼，改装过的防蓝光镜片泛着紫晕。方梨后知后觉发现，这是今天第一个真正关心她而非八卦病情的念头。

落地窗外的锦鲤甩尾溅起水花，宋亚轩夹走她餐盘里最后一颗西蓝花：

宋亚轩"下次别坐这个位置，张总每天中午会在这里观察谁没光盘。"

他端起餐盘起身时，卫衣兜里掉出枚指甲盖大的芯片。

宋亚轩"对了，你们组的渲染机该升级了。"

方梨弯腰去捡，指尖触到芯片的瞬间，听见对方尚未消散的余韵：

「行政部监控流量的路由器该换密码了...」

而宋亚轩的背影已经没入回收餐盘的人流，耳机线在阳光下甩出银亮的弧，像条狡黠的代码。

方梨捏着宋亚轩遗留下来的芯片感慨万千，塞进口袋里准备到时候找机会还给他，站起身时却被一个黑影挡住去路。

张真源吃完了？

张真源插着口袋探头往她餐盘里看，方梨一抬头吓得魂都快出来了。

真是倒霉，还真是怕啥来啥…..

方梨头都要低到盘子里去，身体保持着似站非站的姿势半天不敢动。

方梨额呵呵…张总好。

张真源挺好的，下次把鱼也吃干净更好。

方梨一愣，视线随着他努努嘴的动作看见盘子里的小半块鱼块，那是她不小心一口咬到鱼刺后吐出来的，宋亚轩在面前坐着就没好意思再放回嘴里。

张真源回去工作吧。

［最近财务部送上来的总账入账怎么才这么点，要不要再请个风水师看看呢……］

张真源叉腰站在原地，目光悠悠落在楼下的锦鲤池上，似是被那一方灵动的水景勾去了心神。方梨见状，忙不迭地皱起小巧的鼻子，弯下腰端着空餐盘，轻手轻脚地从一旁溜走，唯恐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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