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会议中心的灯光太过明亮。沈昭站在演讲台上，感觉汗水顺着后背滑下。台下坐着两百多位世界顶尖天文学家，第一排是国际天文联合会的元老们，他们的表情从怀疑到明显的不耐烦。
"综上所述，"沈昭点击到最后一组幻灯片，"月球虹湾区域的异常信号呈现出明确的非随机模式，且与地球上的大规模情绪活动存在统计显著相关性。我们推测这可能表明—"
"沈博士，"主席台上的卡尔·文森特打断她，这位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会场，"你是说，月球在'感受'人类的情绪？这听起来更像是通灵术而非科学。"
会场响起零星的笑声。沈昭的手指紧握激光笔，指节发白。
"我是指某种尚未被理解的共振现象。"她保持声音平稳，"数据表明—"
"数据可以有很多解释。"日本天文台的田中教授插话，"比如太阳风干扰，或者你们设备本身的校准问题。"
沈昭深吸一口气，点击到附录。"我们已经排除了这些可能性。请看第47页的对照实验—"
"恕我直言，"文森特再次打断，"你合作的那位...科幻作家，是否影响了你的科学判断？学术界有严格的同行评议制度是有原因的。"
沈昭的视线扫过观众席。周隐应该坐在那里，但他因为签证问题延迟抵达。此刻她孤身一人面对整个学术界的质疑。
"周隐先生受过专业天文学训练，"她说，"我们的研究方法经过严格设计。"
"设计？还是幻想？"文森特摇头，"你父母的研究至少还停留在理论物理层面。而你已经在谈论月球意识了。"
提到她父母时，沈昭感到一阵刺痛。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不是对她理论的质疑，而是对她学术血统的轻视。整个会场仿佛在旋转，那些面孔融合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科学进步始于大胆假设。"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我仅提出这些现象值得进一步研究，而非定论。"
"以你的学术背景，"田中温和但坚定地说，"应该更清楚什么值得投入研究资源。月球是块死寂的岩石，不是科幻小说里的角色。"
会议主席适时敲了敲杯子。"时间关系，我们不得不结束问答。感谢沈博士的...创新性报告。"
掌声稀稀拉拉，更多的是交头接耳的议论。沈昭收拾材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悄悄走近，递给她一张折叠的纸条，然后迅速离开。
洗手间隔间里，沈昭终于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停止调查，为了你的安全。——一个老朋友"
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周隐的信息："刚落地。演讲怎么样？"
沈昭盯着屏幕，突然不知如何回答。她花了二十年追求学术界的认可，而就在一小时里，她成了圈内的笑话。更糟的是，她开始怀疑自己——也许她确实太过投入，被父母的执念和周隐的想象力带偏了。
手机又震动："昭？一切还好吗？"
沈昭关掉了手机。
会议后的招待酒会上，沈昭缩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气泡水。文森特被众人簇拥着，不时朝她投来怜悯的目光。周隐打了七次电话，她都按掉了。第八次，她干脆关了机。
回到酒店房间，沈昭将会议材料扔进垃圾桶，只留下那张神秘纸条。她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它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此...普通。也许学术委员会是对的，也许她真的在追逐幻影。
敲门声响起。沈昭知道是谁，但她没动。
"昭，我知道你在里面。"周隐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求你了，开门。"
沈昭盯着门把手，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最终，她慢慢走过去开了门。
周隐站在门口，西装皱巴巴的，眼睛布满红丝，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到底发生什么了？我看了会议直播片段。那些老顽固—"
"他们是对的。"沈昭打断他，"我们太投入自己的叙事了。月球是块岩石，周隐。冰冷、死寂的岩石。"
周隐皱眉，径直走进房间，将电脑放在桌上。"看看这个。就在你演讲的时候收到的。"
屏幕上是一段复杂的波形图，下方是自动翻译的文本：
[警告：轨迹变更确认。撞击倒计时187小时。源点：柯伊伯带异常偏移体。建议立即启动防御协议。重复：这不是演习。]
"这是什么？"沈昭皱眉。
"来自月球的完整信息。"周隐的声音紧绷，"不只是信号，是清晰的语言。我花了一年时间调整的翻译算法终于起作用了。"
沈昭摇头。"这不可能是—"
"等等。"周隐打开另一个窗口，"这是今天下午NASA近地天体监测网的内部警报。一颗直径约300米的小行星偏离预期轨道，新轨迹直接朝向地球。时间点...七天后。"
沈昭凑近屏幕。两颗冷汗顺着她的太阳穴滑下。小行星的预测撞击时间与"警告"中的倒计时完全吻合。
"还有更奇怪的。"周隐调出第三组数据，"我追踪了这条信息的传输路径。它不是从月球表面发出的，昭。它来自月球内部。深度约80公里。"
沈昭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月球的地壳平均厚度只有50公里。任何来自更深处的信号都意味着...
"中空结构？"她喃喃道。
"或者某种人工构造物。"周隐的声音低沉，"听着，昭，无论今天发生了什么，现在这不只是学术争议了。地球有危险，而月球——无论它是什么——正在尝试警告我们。"
沈昭拿起手机，开机，立刻被无数条新闻推送淹没。全球各大天文台已经确认了小行星的威胁，各国政府召开紧急会议，社交媒体一片恐慌。
"我们需要联系当局。"她说，"提供完整的警告信息。"
"已经试过了。"周隐苦笑，"NASA的热线忙音，欧洲航天局要我填在线表格，而中国科学院说会'转交相关部门'。"
沈昭抓起外套。"那就直接公开。新闻发布会，现在。"
"你确定吗？"周隐犹豫道，"一旦公开，就没有回头路了。你的学术声誉—"
"去他的学术声誉。"沈昭的声音像钢铁，"如果这是真的，七天后会有数百万人死亡。"
他们冲进酒店媒体中心时，正好赶上CNN的现场直播团队在打包设备。周隐上前与制片人交涉，而沈昭则迅速整理关键数据。
五分钟后，他们站在摄像机前。沈昭简洁明了地解释了月球信号的异常模式，以及今天收到的完整警告与小行星轨迹的关联。周隐则补充了关于信号来源深度的发现。
"你们是说，"记者难以置信地问，"月球内部有某种智能在警告我们关于小行星的事？"
"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沈昭谨慎地回答，"但它发出的警告是真实的，已被独立证实。现在重点应该是如何应对这场威胁。"
直播结束后三小时，沈昭和周隐的酒店房间被警方封锁，所有电子设备被没收"协助调查"。国际天文联合会发表声明，称沈昭的言论"未经证实"，"不代表科学界共识"。
但为时已晚。视频已经在网络疯传，#月球警告#成为全球趋势话题。各国政府被迫承认小行星威胁，但否认任何"外星智能介入"的说法。
凌晨三点，设备被归还，两人精疲力竭地回到各自房间。沈昭刚躺下，房间电话突然响起。
"打开电视。"周隐的声音传来，"国际频道。"
沈昭按下遥控器。屏幕上，美国总统正在发表紧急讲话，身后是五角大楼的危机应对团队。
"—已启动所有监测系统。根据最新计算，小行星将在164小时后进入大气层，预计撞击点为太平洋地区。我们正在与各国合作，评估所有可能的防御方案..."
镜头切到NASA控制中心，沈昭突然屏住呼吸——背景屏幕上显示着小行星的轨迹模拟图，而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子窗口，正是她和周隐在新闻发布会上展示的月球信号数据。
"他们相信我们。"周隐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疲惫的胜利感，"至少部分相信了。"
沈昭望向窗外。月亮已经西沉，只留下一抹银光在地平线上。那里有什么？一个沉默的守望者？一个远古的哨兵？还是仅仅巧合的岩石集合体？
无论如何，七天之后，人类将面临一场生死考验。而她，沈昭，可能是唯一理解这场考验与月球异常关联的人。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她对周隐说，"如果月球真的在警告我们，它可能也知道如何帮助我们。"
"我有个想法，"周隐说，"但需要回中国。西藏有个地方—"
"父母最后的观测点。"沈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里有私人望远镜阵列。"
"最早航班是六小时后。"周隐说，"睡一会儿吧。明天...明天我们拯救世界。"
沈昭挂断电话，却无法入睡。她拿出那张神秘纸条，再次阅读："停止调查，为了你的安全。"现在这警告有了新的含义。有人知道些什么，而且不希望她发现。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父母最后那篇论文的所有评审人员名单。如果真相藏在月球内部，那么地球上同样有人在隐藏这个真相。
而明天，她将和周隐一起，前往世界屋脊，寻找最后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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