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京师凉风渐起,梧桐落叶铺满宫道。
数月以来,市井之中关于甘露寺的零星流言本已渐渐淡去,可近日,风声再度悄然发酵。有人传言,当年甘露寺有一位老僧亲眼窥见内情,手中握有凭证,只是受制于朝廷禁令,一直不敢言语。流言细碎零散,在文官圈层悄悄流转,顺天府几番追查,依旧寻不到起始源头。
养心殿内,弘昀接过密探呈上的奏报,眉头紧锁。
“消息属实?静尘老僧竟打算离开甘露寺?”
密探躬身回话:“回陛下,近日甘露寺来人禀报,静尘僧向寺中住持辞行,言想要外出云游,目的地正是京师。没人知晓老僧入京意欲何为,有人猜测,他是想要寻机会向朝堂呈上证词。”
弘昀指尖轻轻敲击御案,心绪沉郁。
当初他安排人持续向甘露寺布施,安抚静尘,本以为老僧甘愿守古寺青灯,放下过往旧事,不曾想对方竟执意北上。一旦静尘踏入京城,寻到朝中尚存异议的老臣,当众道出当年所见,积压已久的流言便会彻底引爆。
此事牵扯慈宁宫太后,弘昀不敢草率决断,当即摆驾慈宁宫。
年世兰正临窗静坐,听闻脚步声,抬首望见儿子面色凝重,心中已然猜到几分。
“可是甘露寺那边出了变故?”
弘昀不再遮掩,直言道:“额娘,静尘僧人辞别寺院,动身前往京师。此人当年目睹诸多异状,若是入京之后联络朝臣,旧事恐将再起波澜。”
颂芝侍立一旁,心头一紧:“太后,不如即刻派遣驿卒半路拦截,劝老僧折返甘露寺。倘若他执意不从……”
“不可。”年世兰抬手打断,“半路强行阻拦一名云游僧人,动静太大。静尘在外颇有几分清修善名,无端为难出家人,只会引得世人揣测,反倒坐实心中有鬼。一旦传出朝廷惧怕一名老僧的说辞,得不偿失。”
弘昀问道:“依额娘之见,应当如何处置?任由他入京?”
“拦不住,便迎上去。”年世兰眸光沉静,缓缓谋划,“派人在京郊驿站等候,以礼相待。不必威逼恐吓,只晓以利害。告诉他,当年之事尘埃落定,卷宗封存,先帝已逝,新君登基,旧事重提,只会搅动天下动荡,徒增无数杀戮。他一心修佛,应当明白造下纷争便是违逆慈悲本心。”
“若是言语劝说无效?”
年世兰沉默片刻,声音淡而冷:“京师内外布下暗线,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不许他随意接触朝中官员。只要切断他与朝臣联络的渠道,纵使其心怀说辞,无处诉说,掀不起大浪。切记,万万不可沾染血腥。一旦老僧在京中意外身故,所有矛头都会直指你我母子。”
弘昀细细思索,认可这番安排,当即暗中下达密令。
与此同时,通往京城的官道之上,静尘一身朴素僧衣,手持锡杖,缓步前行。一路晓行夜宿,心中思虑万千。
当年甘露寺一幕长久萦绕心头,先帝骤崩,旧案封存,两名御医远徙边疆,无人再探寻真相。他并非想要争讼是非,只是不愿一段宫廷秘闻永久掩埋,是非黑白无人分辨。此番入京,他只求寻一位品行正直的老臣,客观陈述亲眼所见,不求兴起大狱,只求留存一段实录。
行至京外三十里驿站,数名身着便服的内侍等候在此。
众人依太后吩咐,以礼遇相见,奉上茶水银两。为首内侍委婉开口:“大师久居甘露寺,潜心礼佛,本该安享清净。京师近来多事,风波暗藏,大师若是入城,极易卷入凡尘纷争,伤及修行。陛下感念大师清苦,愿常年增赐寺院香火,恳请大师折返。”
静尘放下手中茶杯,平静摇头:“施主好意,老衲心领。心中一桩旧事搁压数年,必须入京了结。尘缘未了,无法就此回转。”
软语劝说未能奏效,内侍不便强逼,只得拱手告辞,迅速派人快马回报慈宁宫与养心殿。
数日之后,静尘踏入京城,寻了一处偏僻小庵暂住。暗线紧随其后,日夜监视,但凡有官员想要登门拜访,都被各色理由巧妙阻拦。
静尘数次想要投递书信给朝中元老,信笺皆半路无声无息被截留。他奔走多日,处处碰壁,终于察觉,一张无形大网笼罩自身,想要向朝堂进言,难于登天。
消息送入慈宁宫,颂芝禀报:“太后,静尘僧人屡次尝试联络大臣,全都被我们拦下。如今他被困在小庵之中,寸步难行。”
年世兰望向窗外秋日长空,低声道:“困得住他的人,堵不住人心。长久软禁监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看来,朕应当亲自见一见这位老僧。”
弘昀得知生母打算,连忙劝阻:“额娘亲自见他,太过冒险。若是两人谈话外泄,流言会更加汹涌。”
“有些心结,唯有当面说清。”年世兰淡淡一笑,“不必声势浩大,微服前往小庵,无人知晓。我想听听,这位老僧,究竟想要什么。”
一场太后与云游僧人的私下会面,即将在京城僻静的庵堂之中上演。1
蹲蹲后续剧情,想看接下来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