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御医内讧，破绽初显

残冬寒意未消，太医院的值房终日笼罩在压抑之中。

李御史上疏一事传遍内廷，刘医正、张御医日日心神不宁。密探寸步不离暗中窥伺，二人连私下交谈都万般谨慎，可心底积压数月的恐惧与猜忌，早已累积到临界点。

这日轮值结束，四下医者散去，屋中只剩他们二人。烛火摇曳，映着两张憔悴不堪的面孔。

张御医最先绷不住，长长一声苦笑：“李御史执意追查，陛下又持续暗中监视。我们如同悬在刀刃上，不知哪一日祸事便会当头落下。”

刘医正蹙眉：“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唯有恪守先前统一的说辞，方能勉强苟全。”

“恪守说辞？”张御医猛地抬眼，声音微微拔高，“可我们守到何时？春禾已经身死，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你我？年贵妃手段狠绝，只要我们一日知晓秘密，便一日是她眼中钉！”

刘医正心中一震，低声呵斥：“噤声！隔墙有耳，这般话岂能随意谈论！事已至此，进退无路，胡乱言语只会自取灭亡。”

“无路可走？”张御医眼中布满血丝，连日煎熬令他思绪混乱，“当初假意诊出孕脉，是你率先应允配合。如今大祸临头，你反倒一味龟缩。倘若当初我们不肯依从，何至于深陷泥沼！”

“事过境迁，追究谁先应允又有何用？”刘医正面色铁青，“事已铸成，一旦翻供，没有春禾作证，陛下未必采信我们。到时候年贵妃矢口否认，我们便是欺君首犯，株连全家！”

“那便坐以待毙，等着悄无声息死于非命？”张御医情绪失控，“与其日后不明不白丧命，不如寻机会面圣，全盘坦白！哪怕搏一线生机，也好过日日活在梦魇之中！”

刘医正听闻此话，心头大怒，伸手按住他肩头：“你疯了！你若擅自招认，莫要拖累我的族人！我们二人证词必须一致，一方招供，两方皆死！”

二人争执愈发激烈，语调难以压低，言语之间互相埋怨，往日勉强维系的同盟瞬间裂痕丛生。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之中，几处细微的时间、汤药细节随口辩驳，竟隐隐出现不相契合之处。

争执许久，二人筋疲力尽，冷冷对视，再无半分信任。先前彻夜磨合出来的默契，荡然无存。1

这场内讧，尽数落入窗外密探眼中。

密探不敢耽搁，连夜奔赴御书房，将二人争吵的内容原原本本禀报雍正。

雍正听完密报，指尖轻轻敲击御案，眸中微光闪动：“果然，长久重压之下，二人之间的同盟撑不住了。先前御前对质滴水不漏，只是强行捆绑在一起，心底早已互不信任。今日争吵，言语生出分歧，便是突破口。”

一旁内侍启奏：“陛下，是否即刻传召二人入宫盘问？”

“不必急于一时。”雍正缓缓摇头，“如今二人互相怨怼，心绪大乱。此时仓促问话，他们或许会强行稳住口径。不妨再静观数日，让猜忌持续发酵。待到裂痕更深，朕再分别传召，各个击破。”

同一时刻，翊坤宫也收到消息。

颂芝急匆匆踏入殿内：“娘娘，大事不好！刘、张二人在值房爆发激烈争吵，互相争执埋怨，说辞已经出现细微出入！若是陛下借机分别审问，极有可能有人扛不住压力招供！”

年世兰手中茶盏微微一顿，神色沉冷：“我料到二人早晚会心生隔阂，只是没想到内讧来得这般快。二人同盟破裂，乃是眼下最大危机。”

“要不要派人前去调停警告，迫使二人重新统一口径？”

“此刻前往劝说，只会引得陛下注意，坐实我暗中操控御医。”年世兰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只能旁敲侧击。寻中间人隐晦传话二人：内讧之事已经传入御前，陛下定会借此伺机离间。无论彼此有多少嫌隙，一旦供词相悖，两家宗族一同获罪。”

“只能用亲族性命作为桎梏，勉强将这道裂痕暂时弥合。但这终究治标不治本。”

寒风穿过窗棂，呜呜作响。

太医院内，刘、张二人不欢而散，各自心怀芥蒂，互不信任；御书房中，帝王静待时机，打算离间突破防线；翊坤宫内，年世兰竭力修补破绽。

维系多年的谎言，已经从内部裂开缝隙，崩塌的隐患，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