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御书房案头堆满各部呈递的节庆筹备奏章。午后内侍捧着一本奏折缓步入内,小心翼翼呈上。
“陛下,李御史递上密疏。”
雍正抬手接过,一眼便看清疏文标题,心中早有预料。指尖展开纸卷,一行行细读。疏中没有武断指控任何人,只是条理清晰罗列重重疑点:甘露寺孕事流言经年不息;朝廷寻访旧日宫人屡屡受阻;关键宫女春禾莫名失踪,遍寻不得;刘、张两名御医应答过于规整,屡次想要离京避祸。恳请帝王选派公正大臣,重启勘验,驱散朝野疑云。
通篇措辞克制,恪守言官本分,并无过激攻讦之语,让人挑不出僭越之处。
雍正放下奏折,默然良久,低声吩咐内侍:“传李御史即刻入御书房觐见。”
不多时,李御史一身朝服快步踏入,屈膝行礼。
雍正将奏折轻轻推到他面前:“这份疏章,是你亲手所写?”
“正是臣执笔。”李御史挺直腰身,从容应答,“甘露寺一事疑虑重重,流言传遍朝野,长久搁置,只会滋生更多揣测。臣不敢凭空构陷后宫,只求陛下厘清真相,安定人心。”
“朕何尝不知外界议论。”雍正眸光深沉,“只是你所列种种,皆是疑点,并无实打实的人证物证。春禾杳无踪迹,旧宫人难以寻获证词,两名御医口径统一。仅凭猜测便兴大狱,无端搅动后宫与朝堂,后患无穷。”
李御史躬身进言:“正因证据难寻,才需要委派专员细细查访。诸多巧合叠加,绝非一句流言可以解释。若是一直置之不理,世人只会以为其中藏有不可告人的隐秘。”
君臣二人一问一答,往复争辩许久。李御史再三恳请彻查,雍正始终谨慎,不愿仓促兴起大狱。
半晌,雍正缓缓开口:“朕记下你的奏请。此事不宜大张旗鼓公开审讯,朕会继续暗中核查。你且谨守分寸,不可在外大肆议论此事,避免谣言进一步扩散。”
李御史心中明白,陛下此刻依旧心存顾虑,无法立刻下旨全面彻查。无奈之下,只得叩首领旨,躬身告退。
李御史离开御书房的消息很快传到翊坤宫。
颂芝快步入内禀报:“娘娘,奏折已经呈上,陛下召见李御史长谈许久。只是陛下并未应允公开复审,只说持续暗中探查。”
年世兰端着热茶,神色平静:“陛下心中疑虑仍在,却不愿贸然掀起风波。李御史此番上疏,虽没能促成正式会审,却等于再次提醒陛下紧盯此事。接下来,暗中监视只会愈发严密。”
“那李御史那边,我们还要继续散播流言牵制吗?”
“暂且停下。”年世兰轻轻摇头,“持续诋毁言官,极易引来陛下警觉,落得干预言路的罪名。眼下不必主动招惹李御史,只需紧盯太医院二人。御史奏折一事传出,刘、张御医必然恐慌。”
事态发展不出她所料。
消息传入太医院,刘医正与张御医听闻御史上疏重提旧案,浑身寒意彻骨。
值房之内,炭火难驱心底冰凉。
张御医声音发颤:“又要开始无休止的盘问。日复一日悬着性命,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是尽头。”
刘医正满面愁苦:“如今春禾已死,我们若是招供,没有旁人佐证,陛下未必信我们,反倒会安上诬告皇妃、协同欺君的罪名;死守口供,年贵妃那边不会放心,我们永远是隐患。”
绝望如同潮水包裹二人,长久紧绷的心弦,已脆弱到一碰即断。
御书房中,雍正独自拿起李御史的奏折反复阅览。他心中清楚所有疑点指向何处,只是证据链残缺,贸然行动只会招致朝野非议。
他提笔写下密令,传谕监视刘、张御医的密探:加倍留意二人一言一行,但凡有异动,立刻回报。
皇城风雪未息。
言官的上奏暂时平息,可潜藏在冰层之下的汹涌暗流,没有半分减退。两名濒临崩溃的御医,即将成为牵动整个棋局走向的关键。1
这俩御医要撑不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