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沉吟片刻,而后扬声唤入大太监王钦:“你去行宫一趟,收拾出一个正殿来,一应所需都按照太后安养的规格布置。”
他想着这样有点对不起太后,便起身去了碧云轩,慰劳一下他皇额娘的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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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轩内,弘历站在院中陷入沉思,自己是最宠爱玥儿的,是为了给皇额娘做戏,还是自己的私心,谁都不清楚,哪怕是他自己。
示意众人后,轻轻走进去,想给她个惊喜。
只见他刚踏入正殿,就看见绮玥温柔地给腹中的孩子念书,他笑着把书抽走:“怎么一个人在这读书?”
绮玥皱眉,看清来人后,随即惊喜道:“皇上怎么来了?更深露重的,身边也没个人陪着。”
弘历想到王钦去办的事,心下有些不自在,岔开了话题:“你给孩子读书,目前只是个胎儿,听得懂?”
绮玥轻笑:“皇上忘了?已经六个月了,应该听得懂一点了。妾身之前也是这么给永珩和永珝读书的。”
弘历深思,喃喃道:“六个月了啊,时间过得真快。”
绮玥给了青绫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青绫会意,缓缓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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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绮玥休息了好久,想想不妥,便向皇帝请求继续去哭丧。刚来到,就见青樱跪在殿中,在这满殿的缟素之下,那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已经微弱了许多。大约跪哭了好几日,任是谁也都累了,精力和体力都难以支撑下去。
青樱缓缓起身,神色略显疲惫,有条不紊地吩咐殿外的宫女:“几位年长的宗亲福晋怕是挨不得熬夜之苦,你们速速去御膳房将炖好的参汤拿来,请福晋们饮用些,补充补充体力。若还有实在支持不住的,就请到偏殿歇息,等子时大哭时再将她们请过来。”
宫女们都齐声答应着下去了。晞月在内殿瞧见这一幕,脸上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有些奚落之色:“真是难为姐姐辛苦了,这还没轮到姐姐成皇贵妃呢,倒先摆出皇贵妃的款儿来了。”
青樱迈步进来,当即说道:“要妹妹帮衬着主子娘娘和我一同照应这里里外外诸多事宜,实在是辛苦妹妹了。”
晞月也不作声,只是神色冷淡,淡淡道:“你一句一句妹妹叫得好生顺口,其实细细论起来,论年岁,我还虚长了你七岁呢。”
青樱知晓她话中所指,只是在潜邸之中,她原本就是位序第一的侧福晋,名分清清楚楚、分明有序,原本就不在年纪之上。
若不是绮玥为皇上诞育子嗣,她又怎么会退居第二。只不过对上一个晞月,还是绰绰有余的。
当下也不理会晞月的这番言辞,只微微露出一抹笑容,轻描淡写地道:“是么?”
晞月见她对自己所说的话不以为意,脸上不禁隐隐浮现出含怒的神情,随即别过脸去,双唇紧闭,一副不肯再和她说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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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太妃们逐一入殿,与新帝的嫔妃们分别位列于左右两侧,人人皆面容悲戚,举哀不止。殿中人虽是众多,然而放眼望去,皆是素服银器,白霜霜的一片,满是哀色。
仿佛再有魂灵的一个人,置身其中,也成了那素色中单薄的一点。不过半个时辰,太后钮祜禄氏扶着福珈姑姑的手也缓缓过来了。
因着连日来的举哀,太后的神色看上去不太好。太后乃是先帝的熹贵妃,一向深得先帝宠爱,向来养尊处优,于保养功夫上也一直十分尽心,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才如三十许之人。
如今太后因着心境哀伤,为着先帝驾崩伤心得数日水米未进,整个人顿时显得枯槁了许多。仿佛那红颜盛时的模样,一朝之间就花叶伶仃、黯然失色了。
琅嬅见太后进殿,赶忙领着众人行礼如仪。太后微微颔首,神色略显憔悴,缓缓说道:“行了。都是为先帝尽心尽孝的时候,也不必那么多繁文缛节的规矩了。”
琅嬅忙应了声“是”,随即起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搀住太后。而绮玥伸手搀住了太后的另一只手。青樱一向与琅嬅和绮玥入宫觐见最多,见此情形,便也下意识地踏出了一步想去靠近太后。
哪知晞月往她手肘猛地一撞,紧接着一步抢先上前,站到了太后的另一边,声音温婉地道:“太后娘娘连日来疲倦不堪了,未免哀思过度伤及自身,也应当多多注意凤体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