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些许欣慰，轻轻拍一拍晞月的手背：“你有心了。”

待得太后走近了，青樱才敢缓缓抬头看她。从前入宫相见之时，太后尚且是得宠的贵妃，虽说有年轻的宁嫔与谦嫔后来居上，分去了些许恩宠，但太后到底也是陪伴先帝多年的可心人，总是一副脂光水腻的精致妆容，不见有丝毫的懈怠。

如今细细地打量过去，到底是岁月无情，伴着这无尽的忧伤无声无息地爬过她的皮肤，在她眉梢眼角碾上了细细的痕迹。

太后那脂粉轻薄的容颜显得憔悴而暗淡，仿佛再好的丝缎，经久了漫长的时光，亦染上了轻黄的岁月痕迹，不复曾经的光洁平滑，只剩下脆薄易碎的小心。

因着先帝的去世，太后的装扮也素淡了许多。那服丧的白袍底下露着银底缎子绣白色竹叶的素服，乃是最清淡哀戚的颜色，袖口处落着精致绵密的玄色并深青二色丝线捻了银线错丝绣成的缠枝佛手花。

散缀于发髻上的玉钿色泽光华流转，然而却越发衬得那一把青丝里藏不住的白发如刺眼的蓬草一般，一丝丝扎着人的眼睛，让人瞧着心生不忍与慨叹。

而太后旁边的绮玥，一身金底绸子绣黑色兰花的雅装作为底衫，袖口处是黛色与浅紫二色丝线拈了金线错丝绣就的折枝海棠花，素雅又不失美丽。

就连琅嬅也是端庄优雅，晞月更是娇俏可人。只是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青樱心下不禁恻然，满怀伤感与悲悯，随着太后与琅嬅、绮玥一同跪在灵前，那凄凄然的哭声不绝于耳，悲痛之情难以自抑。

哭灵的日子虽然充满了乏倦之感，但真当自己如同竖在灵前的一支烛台，又或是仿若被金丝细绳扎进了素白帷幔，时光倒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得快了许多。

到了晚膳时分，因着绿筠诞育五阿哥永璋的时日未久，太后特意恩准了她回去照看。绿筠对此感激万分，连连谢恩之后，立刻便去了。于是便由着琅嬅、晞月、绮玥和青樱一同前往偏殿侍奉太后用晚膳。

太后的膳食原本是要回寿康宫中去用的。本朝向来有这样的规矩，新帝不能与先帝嫔妃同居于东西六宫之中。

所以先帝过世之后，匆忙之间便将六宫中的一众遗妃都挪去了寿康宫中予以安置。太后也暂时居住在寿康宫的正殿，并未搬去本应由太后独自居住的慈宁宫中。

而这一日，本是为先帝举哀的最后一日，太后不愿车辇来回劳动，情愿多留些时候为先帝尽哀，便嘱咐了御膳房将晚膳挪在了偏殿。

琅嬅原本是打算趁着中午用膳的这个间隙和绮玥约好去看看三阿哥永琏的，但太后在此，本着孝道，她也只能暂且放下心中所想，尽心侍奉太后，一丝一毫都不敢出错。

一时间膳食被端了上来，琅嬅忙着添饭，晞月仔细布菜，绮玥小心地舀汤，伺候的人虽说众多，但整个殿内却是一丝咳嗽声也不闻，安静得仿佛如无人一般。

青樱倒是被挤到了一旁，一时间尴尬得不行。

太后见琅嬅恭恭敬敬地服侍在侧，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关切，不觉开口问道：“三阿哥和三公主都还这般年幼，怎么你不回宫去好好照拂他们，还要留在这里尽心尽力地伺候哀家？”

“还有绮玥怎么也不去看看二阿哥和四阿哥？孩子们都算年幼，近期也许久未见了。也该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