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之间很想跟青樱说说话，哪怕只是寥寥几句。于情来说，青樱是景仁宫皇后的侄女，有着割舍不断的亲缘关系；于理而言，青樱的身份地位因着景仁宫皇后而受到影响；于朝政来讲，景仁宫皇后的去留关乎着前朝后宫的局势走向。景仁宫皇后的事无论如何都与青樱是脱不开干系的。

或者和绮玥说说话，绮玥是太后的侄女，又是他内心认定的贵妃，同时是为他生儿育女的人，娇俏可人。其实，琅嬅也可以，那是他的结发妻子，他日后的皇后，温柔贤淑。

高斌此人非常识趣，说完了该说的那些话之后，很快便恭恭敬敬地离开了。皇帝就这样默然了许久，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看着素衣宫人有条不紊地一一掌灯，这才恍然惊觉，原来不知不觉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因着先帝一贯节俭，殿中所用之物大多是铜器烛台，就连镏金也甚少使用。如今丧期所用的都是白烛，那烛火悠悠晃晃的，没有一点儿生气。

看得久了，烛火不停地晃动，晃得人有点眼晕。他满心盼着青樱或者绮玥在，只要有她们在身旁，心里的那些褶皱也似被一点点抚平了许多。

可在这个时候，他不能就这样让青樱或绮玥前来，实在是太过显眼了。其实他是知道青樱去见过景仁宫皇后的，在青樱见了之后，于长街上遇着了晚归的他。

他也未尝不知道绮玥去过永寿宫，只是，他不愿意面对她，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要为了权势来打压她的姑母。

那夜的风也是这样凉飕飕的，丝丝凉意侵袭而来，秋意就这样不知不觉上了心头。尊封之事总归是要有个决断的，只是总是礼法与孝义难以两全了。青樱倒是曾经说过的，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景仁宫皇后前往行宫颐养天年。

皇帝对此是感到意外的。究竟是哪个行宫呢？近一点的像热河、昌平行宫，远一点的比如江南，甚至，更远的地方，还有圣祖康熙皇帝废弃的旧行宫。

若是以尊嫡为说法，那便找一间还算像样的殿阁，好好修缮一新，以太后的身份予以供养，哪怕暂时不给名分，也算是对那些尊嫡的老臣们有所回应了。

若是讷亲他们呢，以先帝说过死生不复相见来加以阻挠，可若是见到景仁宫皇后离开紫禁城，又没立时被尊封为母后皇太后，想来他们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

那是青樱想出来的法子，他觉着有些一厢情愿，甚至有些幼稚。尤其是景仁宫皇后可否愿意只得母后皇太后的供养而不得母后皇太后的名位呢，她又是否愿意离开紫禁城呢？

这个活了一辈子，困了一辈子，又曾经风光无限过的地方。还有昔日的熹贵妃，如今的圣母皇太后，可否愿意有这么个人留在行宫里？

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了，或许这个法子总归是有些不完满的地方，但目前来看，这个也算是折中的办法了。

若是两宫太后在紫禁城并立，要知道，这两位老人家可是争执了一辈子的，到时候难免会两相不容、后宫不得安宁，自己也必定会左右为难。

让景仁宫皇后去行宫，和太后彼此避开一些也好。为了孝义，他也会按照母后皇太后的规制将景仁宫皇后供养于行宫养老，往后若有合适的机会，再将其迎回紫禁城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