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想着,富察夫人到底还是满心悬心,少不得又开口道:“晞福晋那儿,你还是得多和她说说吧。她能有今日这般的地位,也是倚仗着你这个嫡福晋对她的提携,想来她会听你的。”
琅嬅微微颔首,顺从地就着素练的手将那微苦的汤药一口口喝下。草药的气味悠悠荡荡地弥漫开来,四散了开去,使得整个院落里愈发显得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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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玥回到碧云轩的时候,瓜尔佳氏已经坐着了。绮玥非常惊讶:“姨母怎的坐在这里,也不叫人来说一下,这样我也能早点回来。”
瓜尔佳氏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在这等等便是了。在这宫中要谨言慎行,主子娘娘与小主说了些什么?”
绮玥脱下披风,递给青绫:“没什么重要的,就是闲话几句罢了。”
瓜尔佳氏压低声音道:“之前在潜邸为小主诊脉的林太医是瓜尔佳氏的人,之前没机会告诉小主,现在倒是想起来了。姨母也是前两个月得知的消息。”
绮玥有点惊讶,还是微微点头:“好的,我知道了,姨母。”
瓜尔佳氏看着绮玥的肚子道:“改日让林太医看看这是个男胎还是女胎。你已经有了两个阿哥,这一胎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只是多一个阿哥更好。”
方才永珩送来了一个字帖:“长辈之所需亦供之,长辈之所忧亦解之。”(这里是自设,实际上没有这句诗,请见谅。)
绮玥轻笑,把东西递给荧心:“荧心,去把这副字帖送到养心殿吧,让皇上来品鉴品鉴。顺便把今日的雪梨百合汤一并带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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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为了尊封的事闹得两派纷扰不休,马齐在其中是说不得什么话的,高斌却是一直保持中立不言的态度,因此落了个“圆滑搪塞”的罪名,他也只是笑笑不言,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绮玥的阿玛亦是保持中立,之前他想着替妹妹说话,只是妹妹和女儿都制止了他,这个想法也就作罢了。
直到皇帝私下单独相召高斌,他才勉为其难地道:“臣左思右想,觉得母后皇太后不当立。”这不当立的道理皇帝已经听得多了,倒也不甚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句,心里念着青樱的心事,总还是想留着放了景仁宫皇后出来的余地。
高斌上前一步,嘴唇的覆动都埋在了光影的暗阴底下,每一字都带了幽幽冷冷的寒气,“景仁宫最初拥立的是皇三子,而不是您这位皇四子,所以连她的侄女儿都一心想许给皇三子。后来皇三子渐渐为先帝不喜,她这才动了您的主意。只这一条,景仁宫便不足以配享母后之尊。”
皇帝面上微微一搐,几乎是在瞬间,眼底闪过了一道幽微的火焰,那火焰仿佛要将一切焚烧殆尽。高斌很快抬首,满面恭谨地道:“孝子之养也,乐其心,不违其志。母子不能同心,乃天家大忌。望皇上三思啊。”
皇帝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紫檀案几上,一幅大字展在那里,那是孩童幼稚却认真的笔法,“父母之所爱亦爱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长辈之所需亦供之,长辈之所忧亦解之”。
第一副是素练一早送来的,说是富察氏之子永琏悉心所习。富察氏如今人是病着,马齐也病着,可这字,大约就是富察一族的心意了吧。先帝不爱的,他也不能顾惜,太后厌憎的,他更不能体恤。
至于这第二幅字帖,是荧心送过来的,永珩那孩子聪慧,自己也是真心宠爱他的,只是自己的内心总是想逃避。为什么玥儿就是皇额娘的侄女呢?
原本自己看到这副字帖是生气的,气他的玥儿终究也是干政了,但是看到那一碗雪梨百合汤又消气了。长辈需要的,要提供;长辈烦忧的,要解决。长辈,就是太后了吧。
皇帝幽然叹了一声,那叹息亦是静默无声的,似乎不欲让人察觉他心底的心思。他的手缓缓搭在龙椅的扶手上,那镏金的弧度每一个都是那样温润光滑,然而触手却是冰凉的。
他依稀还记得,当日先帝定他为宝亲王,先帝正坐于龙椅之上,他则倚在龙椅之下,父子相依,君臣有分。
当日居于下位,不知坐在这龙椅上究竟是何滋味,如今身处高位,心境却已悄然发生了不同。景仁宫那位确实是颇有野心,倘若放她出来,是否可会重蹈昔日之祸?
可若不放,太后钮祜禄氏终究并非他的生母,当年为贵妃时又是权势煊赫,后宫也有绮玥和她亲近,前朝更有讷亲这个重臣互为倚靠。他日若再度势盛,也不能没有一个能够制衡之人。
想到此处,他心中微微一软,还有青樱,那个本是自己亲自选为嫡福晋的女子,却受她姑母禁足所累,只能为侧福晋,难道还要一直这么被拖累下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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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影视化了一下,小说中的青樱不是被选为嫡福晋的,但是为了接下来的剧情需要,就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