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

福珈笑吟吟的，又关切询问了许久，方方面面事无巨细，这才起身告辞了。莲心送了福珈出去，也是个知趣的，便不再进里间。

绮玥见气氛不对，富察夫人想必有话与琅嬅说，便起身行礼道：“既然姐姐还要静养，妹妹就先回去了。”

琅嬅点了点头：“去吧。”

此时殿内一片安静，殿外却是不同的一番光景。

绮玥轻轻搭着荧心的手，问：“永珩和永珝怎么怎么样了？”

荧心担忧地看向绮玥：“阿哥们都大了，也没什么要仔细照顾的。倒是娘娘，奴婢不在娘娘身边，娘娘可要仔细身子。”

绮玥笑了笑：“我有什么要照顾的？到底做过额娘了，没必要像当初那么小心了。”

荧心摇了摇头：“主子还是要小心为好。待会儿奴婢为小主熬一些桂圆红枣粥，养心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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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夫人早已经沉不住气了，霍地一下子站起身子，烦闷地来回转了几圈，只嫌着屋里东西多，地界又狭小，根本转不开，脸便一下子拉了下来，神色极为难看。琅嬅在府里向来矜持惯了，哪里由得自己额娘这般不顾体面地落脸色，忙轻轻唤了一句“额娘”。

富察夫人哪里耐得住性子，当即急声道：“娘娘，您可得上心了。那个乌拉那拉青樱当年可是皇上自己选了要为嫡福晋的，要不是先帝圣明，当机立断改了旨意，如今入主中宫的人那可就是她了。这万一景仁宫皇后再被放了出来，她们姑侄两个联起手来兴风作浪，哪里还会有娘娘您和咱们富察氏的好日子过么？”

“还有那个钮祜禄绮玥，娘娘当初怎么也不防一下，她有太后娘娘庇护，又受宠，更有两个阿哥傍身，若是他日阻碍了咱们永琏该如何是好？虽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是人心难测，到底不能放心的。”

富察夫人所说的的确是实情，琅嬅倒也并未动气，依旧还是那样慢悠悠的模样。她只觉嗓子眼里一阵发痒，这才咳了两声，素练见状赶忙取过一个铜器的痰盒伺候着她吐了一口，又迅速送上茶水让她漱口。

富察夫人满心关切自己的女儿，忙住了嘴，快步走上前来轻轻抚着她的背。这样的富察夫人，是那般的温和慈爱，足以让琅嬅安心倚靠。

琅嬅轻声细语地道：“额娘，您先别急。青樱没有孩子，而我已经有儿有女。就算她存了什么心思，又能如何与我相争？至于绮玥，她不会的，我知道她的为人，她不会为了权势，与我反目的。”

她轻轻瞟了富察夫人一眼，接着说道：“太后今天特意让福珈姑姑来走这一趟，可不是单纯为了来看望我身子是否安好的，实则是提醒我该就尊封之事开口为婆母说话了。可万一说得不好，反而惹得皇上生气。倒不如先让比我们更着急的人去说吧。等皇上听进去了，咱们再适时说话。”

富察夫人抿唇一笑，眼中透着精明：“是了。您可是千尊万贵的娘娘，冲在那么前头做什么。自有晞福晋跳得高高儿的呢。而且，绮福晋的父亲是太后的亲哥哥，她肯定会帮她姑母的。”

她微微踌躇了片刻，眉头轻蹙，接着说道：“只不过这事到头来是太后落了好处，晞福晋父女肯不肯为太后这般效力呢？”

富察夫人的思虑并非没有道理。虽然都是侧福晋，可青樱和绮玥那可是一入府就得了册封的，乃是先帝钦赐给还是皇子的弘历的侧福晋。

晞月虽然同日入府，却只是个格格，在府中的位次乃是最低的。后来高斌得先帝看重，仕途上步步高升，晞月也在府中日益得宠，就在两个月前才册封了侧福晋，虽说如今与青樱和绮玥平起平坐，但毕竟先来后到，总是高低有别的。

何况晞月得宠，其家世又兴盛非凡，远远胜于日渐败落的乌拉那拉氏一族。且若非当日皇帝选青樱为嫡福晋不成，又在先帝面前力保青樱为侧福晋，那侧福晋之位本就该是晞月的，这么些年两人在府里少不得争宠，生出诸多是非来，晞月之所以能忍，无非是还忌惮着景仁宫那位罢了。

所以这么细细想来看着，晞月是断断不希望景仁宫皇后出来成为母后皇太后，从而扶着青樱来压倒自己的。

可另说回来，要高斌父女真心实意为太后效力，太后也未必会领这个情。只因为当年太后的亲生长女端淑公主远嫁准噶尔乃是高斌一手促成的，太后虽然此后不再提及此事，但心中未必没有埋怨。

可若说要埋怨，当日高晞月进府也是有太后的允许的，否则即便选上了格格，太后也大可以阻止的，而且这几年，太后也从未故意难为过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