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被墨汁浸透,地下建筑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管道里偶尔流过的水声,还有景文指尖敲击键盘的轻响。
慕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侧过头,看见景文已经打开了随身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他原本就冷淡的神情更显疏离。他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显然在搜索和案子有关的信息。
“有进展吗?”
慕野忍不住问。
景文头也不抬:
“还在查。警局的系统被锁了,我需要一点时间。”
慕野 “嗯” 了一声,重新躺回去,却依旧毫无睡意。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像有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就在这时 ——
“咚 ——”
一声极轻、极远的钟声,从头顶传来。
慕野猛地睁开眼。
“咚 ——”
又一声。
声音很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他坐起身,看向房间门口。
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他悄悄下床,尽量不发出声音,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
外面的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绿光。慕野顺着走廊往前走,来到他们下来的那个通道口。
钟声似乎就是从这附近传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旁边的一条狭窄的小楼梯往上爬。
楼梯很旧,扶手上布满了灰尘,每走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慕野小心翼翼地往上走,生怕惊动了什么人。
爬到一半时,钟声再次响起。
“咚 ——”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
慕野加快了脚步,终于来到了楼梯的尽头。
上面是一扇木门,虚掩着,钟声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慕野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房间很大,布置得很男性化 —— 黑色的书桌,灰色的沙发,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模型。
但奇怪的是,房间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他笑得很温和,眯着眼睛,浅褐色的短发随风飞扬,眉眼间和左棠有几分相似。
慕野正看着照片出神,忽然听到窗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他猛地转头。
左棠正坐在窗台上,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在哭。
慕野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左棠。
那个总是冷静、干练、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左棠,此刻像个受伤的孩子,蜷缩在角落里,独自舔舐着伤口。
慕野下意识地想离开,却不小心碰到了门口的花盆。
“啪” 的一声轻响。
左棠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锐利。
看到是慕野,她的眼神才慢慢柔和下来,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她擦了擦眼泪,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上来了?”
慕野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我…… 听到钟声,就上来看看。打扰到你了,对不起。”
左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另一罐啤酒丢给他。
“喝吗?”
慕野接住啤酒,摇了摇头:
“不了。”
左棠也不勉强,只是仰头又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左棠才轻轻开口:
“你看到桌上的照片了吗?”
慕野点点头。
“那是我哥哥,我第一次见你就说过吧。”
左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叫左融江,是东江大学生物制药学的…… 算是天才吧。”
她笑了笑,笑容里却满是苦涩。
“半年前,他忽然一病不起,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
慕野愣住了:
“病了?”
左棠摇摇头:
“我不相信。”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哥哥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可能突然就病了?”
“你在怀疑什么?” 慕野下意识地问。
左棠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声音低沉:
“肯定有问题。但他们伪装得太好了,我查了很久都没有结果。直到那天,我在西五区晕倒,遇到你们。”
她转过头,看着慕野:
“我知道你很聪明,慕野。我也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被卷进这个案子。”
“所以,我才会救你。”
慕野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他能感觉到左棠话里的痛苦和无助,也能感觉到她对哥哥的感情。那是一个少女对家人的思念和眷恋,汹涌澎湃,却隐忍着不爆发出来。
“我会帮你。”
慕野忽然说,语气里的坚定让他自己都感到错愕。
左棠愣住了。
“等这件事结束,”
他看着她,眼神愈发坚定,
“我一定会帮你查清楚你哥哥的案子。”
左棠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别过头,强硬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有些哽咽:
“嗯,谢谢。”
慕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句承诺,会把他拖进一个怎样的深渊。
也不知道,左融江的案子,和他现在被陷害的案子,竟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钟声再次响起。
“咚 ——”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