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想起李金桂,如今已被追封为太嫔。
那个未曾谋面的女人怀着他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感情。
她若知道这孩子叫她丧命,会不会后悔怀孕,又或者这原也由不得她做主。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一片清明,片刻软弱一闪而过,李金桂又成了他抛在脑后的秘密。
未曾谋面过。
弘历问她:“你想寻你的父母吗?”
乍然提起,沐萍有些迷茫,靠在弘历怀里,良久才摇摇头,道:“做父母子女的,想来需要缘分。既是需要找寻的,大抵是今生无缘,既是无缘的事,何必庸人自扰。”
“若找到,又要问当初是怎么分开的,是有心还是无意,又或者是叫人伤心的消息,不若不找不问,我就坚信着,世上有个我不知道的角落里,他们也在记挂我。”
“若是有缘,来生未必不是一家人。”
“一切都是上天定好的,就像我来到您身边一样。”
沐萍说着,她的声音柔软而又悠远,像缥缥缈缈的云雾,远在天边。
“你说的对。”弘历笑意晏然,他负手立在承乾宫的梨树下,身姿挺拔,气势如山岳,微微扬起下巴,似有万钧之力。
就像他注定成为皇帝,天命归于一人。
一路走来的艰辛都是上天对他的磨砺,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这一刻弘历眉眼飞扬,他突然笑了,仔细看去带着点儿孩童般的天真欢喜。
深邃眉眼间是少年般的意气飞扬。明明是皇帝,他身上总有股子说不来的阴郁之气,这会儿似是消散了。
“你知道吗,先帝在这里长大,我长大的地方,是圆明园。”他说:“这是我曾经费尽心机想要却不得入的地方。”
“如今天下都由您做主,何况一个小小的承乾宫,要是您乐意,它不叫承乾宫也可以。”沐萍看着梨花洁白如雪,间或有些许掉落,她伸手去接,却又被风吹走,扑了个空。
“不。”弘历摇头,朗声道:“朕要留着这个名字。”
“朕会建一座新宫室,让它比紫禁城的任何一座宫殿都华美婉约。你从江南来,定然见过殿堂楼阁亭台廊榭,朕长大的地方也是这样,朕要把它在紫禁城里建起来,到时候,朕许你也住进去。”
“那一定是很美很好的地方,我没有见过,只听您说,我想着也许只有诗文里的仙境或可形容。您想好它叫什么了吗?”
她闭着眼睛,靠着背后健硕宽阔的胸膛,阳光洒在脸上暖暖的,她尽情去感受这一刻的静谧,想象人间仙境的模样。
“建福宫。”
弘历早就想好了的,甚至每一张图都是他自己画的。
“帝以会昌,神以建福。”
沐萍听到他这样说,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兴奋和激动,像一个孩子在提起自己心爱的玩具,而紫禁城就是他的大型游乐场。
原先出来是要去看海贵人的,在这院子里耽搁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弘历又去了小书房,要人把草图送来,他要继续修改设计。
沐萍只好叫南柯冯瑞成带着收拾出来的贺礼去延禧宫道喜。
此南柯非彼南柯,太后赏的那个叫南柯的宫女儿,皇上恩准她提前出宫归家。又亲自指了个宫女给沐萍,也叫做南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