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阙回来就整治了街上所有施粥摊,银库一直没有动静,所以又召回宋上开放所有赈灾粮,白粥不得只有粒粒白米,一家统一只盛一碗,要根据各家人数簿发放白粥,人人有份,使百姓每个人都吃得饱。
但赈灾粮再多,也始终有限,坐以待毙终将会再次陷入粮荒。于是宋上打听了各家粮行的公价,一一与秦阙汇报。
“林记米铺,一升一两银子,高家粮店一升一银两五文钱,升氏米肆一升二两银两子。”
饶是秦阙也惊到了,他眯着眼思考。没有粮荒时,粮行的公价是一升十文钱,普通百姓只要有手有脚,吃饱饭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就不一样了,粮行轰然抬价,一个赛一个的高,百姓们早已经无力支撑。
“将军,这能买吗?就是粮行趁火打劫,这个价格也有些太贵了。”
“谁说要买了?”
“可是将军我们不买,就没有粮吃啊,不然还能正大光明抢啊?”
宋上疑惑的看向秦阙。
“就是抢。”
此时,疑惑转为震惊,行军打仗一向光明磊落的将军,回了京城竟也要干偷鸡摸狗的事了?真是环境使人改变啊。
等宋上再回头,秦阙早走出半米远了,他赶紧跟上步伐。
夜色渐浓,漆黑色的天幕上悬挂着几颗明亮的星。
只见两个黑色身影,利落的翻过围墙,又轻松越过亭台楼谢,听到些声响后,接着躲在趁眼的遮挡物后,在一起打仗多年磨合下来的默契,使他们眼神碰撞之间就能秒懂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今晚来的是林记米铺林老板的家。秦阙环视一圈,不愧是干粮行的,闲时平平淡淡,忙时坐地起价,也只有赚这样的亏心钱,能支撑林老板这样阔气的小院了。
两人走近主卧又趴在窗边,不用太近,就已经听到了林老板鼾声如雷,看来不止是睡的沉了,宋上默默收起事先准备好的迷烟。
话说这迷烟还是当年秦阙换装前往西汉打探消息,带回来的“好东西”呢。第一次用的时候,宋上对它的作用深表怀疑,但当迷烟吹进犬戎兵部重臣姬弘化的帐篷里,秦阙的刀都架他脖子上了,他依然睡的像猪一般沉时,宋上不禁佩服将军毒辣的眼光。
宋上先悄声推开一点门,探头窥着屋内,林老板果然已经熟睡不醒,圆桌上燃着的熏香被吹远了,一阵花香扑到鼻前。
传闻林老板最爱瓷器挂画等古玩,还曾为荆浩的一副《雪景山水图》费尽心思,光是打听画的拍卖消息,就打点了不少人,更别说买下这幅画的钱就够普通百姓半年的花销了。一看摆设,确实古玩许多,附庸风雅。
秦阙带头翻动着书案后的藏书阁,都是些平平无奇的书籍,没什么价值,他又去左边翻弄。而另一边的宋上,观察着挂在壁上的水墨画,还提了字,看着也是稀松平常。
两人都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东西,对视一眼,开始摸索藏书阁有没有什么奥秘。
一个人对喜爱的物品越是宝贵就越不想它太展露在大众之下。
林老板显然就是这样的人,明明热爱古玩字画,家里的摆设却豪不讲就品味,那就说明真正的好东西,另在他处。
秦阙脚用力一蹬书架下几层,往上一跃,一个更加不显眼的长形盒子出现在眼前,他稳稳停下后,一手借力稳住身形,一手拿下。
打开一看,宋上努力对照着印象中打听来的林老板喜爱的物件,正是那幅《雪景山水图》。
宋上刚拔脚就走,秦阙一把拉住,他疑问还没完事呢?
只见秦阙随手抽出书案边压在镇纸下的宣纸,留下工整的四个字:捐粮换宝。
???
宋上知道将军变了,但这出绑匪劫人撕票的做法,他怎么越看越愣?
达到目的,两人又悄咪咪离开。
时间不容耽搁,两人又翻了高家粮店高老板的大门,趴了升氏米肆升老板的窗户,均留下了那张字条。
“林大哥,你家也丢了东西?”
开口的是升老板,着急之色显而易见。
“也?贤弟们,莫非你们也被那作恶多端的盗贼,劫了东西去?”
明明是他主动喊大家过来的,现在却自顾自的喝茶还明知故问。
“哎呀,林大哥呀,我丢了一把鎏金扇,升老板没了几条黄金啊,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相比较林老板,高老板和升老板的损失更大些,毕竟平时三人还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所以林老板不禁幸灾乐祸,让这两个傻子那么高调。
“现在除了捐粮,别无他路可走啊。”
“那都捐了我们不是要亏死了,本来还想趁着粮荒赚次大钱,现在好了!”
升老板视钱如命,为了几条金条,让他蒙受更多的损失,不满起来。
“捐粮就捐粮吧,我们丢的东西可比那几捧白米贵多了。”
可见高老板还是支持的。
只听林老板悠悠来一句:“捐,可以,但怎么捐?捐多少?都得我们做主。”
另外两人瞬间懂了,相视一笑。所谓文字游戏,就是如此。
当几人得意之时,一支箭矢破风袭来,不偏不倚正中方桌上的一盘糕点。他们都被吓呆了,都是生意场上的人,哪里接触过这样真枪实战?林老板颤抖着身体,高老板头上顿时冒了汗,升老板差点腿心一湿,丢次大脸。
最后还是林老板拔的箭,伸出的手指头都还发抖,然后发现射箭的人不仅技术好,还十分有力道,不多用些力气根本拔不下来。
那纸条上赫然写着:三家倾销,走马街见宝物。否,物毁家盗。
待众人抬头再去寻射箭的人,房顶上,宋上早已拎着箭弓翻越几家房瓦,只留下叮当的声响,竟连一个可疑的身影也找不到了。这一箭,吓破了他们的胆,也打碎了想要投机取巧的鬼心思,各回各家,赶紧吩咐掌柜的开放粮仓,他们可不想得罪了盗贼,从此家里鸡鸣狗盗、不得安生。
不到傍晚,林记米铺、高家粮店和升氏米肆就大开门户捐粮了,百姓们也不再争先恐后,而是排队领取,那些真的无力支付的百姓,有施粥摊的白米粥也够生存了。
另一边,赵州牧慌慌张张来给盛承泽报信。
“殿下!外面有动静。”
对方看着他一脸慌张,拉长尾音,眼里带着不屑。
“急什么?慢慢说。”
“呼,有粮行捐粮了,而且,而且不止一家!林家、高家和升家都捐了不少!”
盛承泽本来在把玩手中的白玉佩,听及此忍不住站起身。
“什么?!不是说你已经打点好了吗?”
“在……在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出尔反尔了……”
“你是吃白饭的吗?”
盛承泽直瞪着赵州牧,火气如一簇火苗一下一下的往上窜。对方人连声都不敢出了,在一旁缩着脖子。
“肯定是我们神勇无双的境北将军干的大好事。”
他眼神逐渐阴冷,境北将军这四个字北他在牙间咬得极重。
宋上进门就说:“将军,果真如你所说,那几个老板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偷工减料呢。”
秦阙点点头,喝了口茶,甘甜回味舌间“再等等,咱们这驿站就热闹了。”
宋上不明所以,但不可质疑的是一路走来,将军说的就没出过错,于是他也站在一旁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