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殿,先前算命的香客已经走了,那方仗却又摇起壶
只见他向秦阙开口:“这位香客,你我有缘,来算一签吧。”
“你我怎么个有缘?”
“这世上不是不死不休、缠绕一世才叫缘分,而是羁绊,是我在等你,哪怕只是一面之缘。”
两人对视,秦阙在方仗的眼中看不出什么,只见他顾自上上下下摇了签壶后往前一递。
秦阙随手抽了一签。
方仗拿过木签,“上签——宜静待时”几字映入眼帘。
他解读:“施主最近的烦心事,还需等待机会再决策,不要急于行动,届时一切将迎刃而解。
方仗说的和秦阙现在的处境相符合,使他心中一惊。
“谢过大师,如此说来,我与大师确实有缘。”
“施主不必忧虑,前路自有贵人相助,再者,你命中有缘人也已出现,还望施主能够把握机会。”
秦阙理解了前半句,后几句却云里雾里,正打算追问,方仗却不肯再多讲,留下一句:“施主,这一世,你我缘分已尽,只管走吧。”
秦阙前脚刚走,段书兰就出了偏殿,寻了程姚正要往回走。
“是慧远大师回来了?”段书兰指着不远处的方仗问身旁的小沙弥。
“确实是方仗,昨天才到庙里。”
段书兰对着程姚讲道:“我先前去余杭净慈寺就是因为大师云游四海,想去碰碰运气,一连好几天没个踪影,不想在这里见到了。”
签台前。
程书兰手心合十,“慧远大师,久闻大名,不知道是否有空能帮小女算一卦?”
“女施主选一签吧。”
程姚拿出一签。
“下签——身陷囹圄”
慧远大师眯着眼看清了字,摇了签壶。
段书兰见他一语不发,着了急,慧远大师才悠悠开口:“女施主,虽然你命格特殊,且身受束缚,但有缘人已经出现,他能解你枷锁,你亦可脱他困境。”还是和之前一样点到为止。
程姚微敛眼眸,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待两人走远后,慧远大师一边轻阖茶盖,一边说着缘分秒哉,不可言也。
下山的路到底轻松些,没多久就到了山脚。
段书兰捂着手中暖炉,“阿姚,我一向不同意你父亲母亲那般作为,囹圄说的便是这吧。”
“祖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
“我自不认命,才选择嫁给你祖父,现在他已经过世,我再安逸几年便也去找他了,你要是从了你那好父亲安排的婚事,与守活寡又有什么两样?”
“祖母身体康健,莫说晦气话,父亲……”
“咈哧”,车夫紧急停下,马前蹄凌空发出不小的叫声,程姚和段书兰忙抓住车厢稳住重心。
“里面的人,出来!”粗犷的嗓音传进来,两人惊愣着,程姚欲要下车,段书兰紧拉着她的手,她安慰着:“祖母,我先看看形式,他们若是要钱,我们便都给他们,若不是,那便周旋几刻,以求生机,你安心呆着就好。”
段书兰哪里愿意,作势要和程姚一起下去,程姚拍了拍她手背,利落下车,她也只好看着程姚离开。
马车前,几个布衣男子手拿朴刀拦在车前,领头的首领眉旁有道疤痕,似乎是陈年旧伤,看着吓人。
程姚试探着开口:“各位大哥,我们拿钱买命。”说着一边取下腕间的白玉雕绞丝纹手镯,弯腰放下,一边观察着他们的神情,见几人不为所动,程姚又摘下耳垂上的绿翡形玉耳环。
“这就是你全部钱财?”右边的男子终于开口。
“并不是,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只多不少。”丞相府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只要平安回家,不在这穷山恶水命丧黄泉一切都好,程姚如是想。
“哈哈哈,你这几个破首饰都不够哥几个去怡香楼逛一圈的。”
“我看你现在也没钱了,不如就把自己赔给我们吧。”那长着疤痕的男人打量着程姚。
他一步步靠近着,盯着程姚的目光像是饿狼,令人汗毛倒立,又粘腻着犯恶心。程姚不得不后退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段书兰哪里还忍的下去,坚定出声护住程姚:“你们有什么冲着老身来,别欺负我孙女。”程姚唤了声祖母,也不由得靠向她。
宋上坐在前室时不时往后探头,也不知道那方仗和秦阙说了写些什么,回来就一言不发的。看着秦阙闭着眼眸长腿盘曲沉思着,一声不响,心中古怪。
“将军,前面停了一辆马车,挡了去路。”秦阙听闻睁开眼,五米开外确实有一辆车横在中央,停的正也不是歪也不是,周围的车辙马迹十分混乱。他看那颜色有些熟悉,心里一惊。
等他们的马车赶到近处,秦阙翻身而下,看到的一幕便是段书兰紧紧护在程姚身前,那男人伸手想要摸程姚。
秦阙没有多想,立刻抽出束腰里暗藏的飞刀抛向那人,正中手腕,瞬间血流如注,男人痛苦的捂着手,恶狠狠的瞪着秦阙。
段书兰捂上了程姚的眼睛,怕她往后梦魇,而程姚只是愣住,呆呆的看着秦阙,不知应做何反应才好,秦阙也望着她。
“有人来出风头了,兄弟们给我上!”他指挥另外两人一起跑向秦阙。
秦阙连飞几枚飞刀,不说个个精准,那也是正中要害,挫了几人锐气,偏还不死心,想要以人多打胜,又靠近过来
趁乱之中,宋上将人带上了马车,安置妥当。
秦阙没有改变身位,一手击向首领右肩,猛踹下身,抵在地上,他的脸和地面对面,出手彻底废了他先前受伤的手筋,把人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秦阙又闪至一旁,开始对付另一个男人,那人看这架势胆量已经少了一半,打出的力也没之前重了,秦阙便将人翻身在地,只听“咔嚓”一响,这时,他抬头发现仅剩的人拔腿想跑,随手抄起他们自己人的朴刀掷去,三人的血像艳丽的玫瑰开在春回的大地。
秦阙迈过几具尸体,捡起几样女儿家的首饰,刚打起来时,他就注意到了那抹绿,拿出手帕擦了擦,又裹起来。
段书兰依然牵着程姚的手,温热终于让她回过神来。
一阵脚步声,程姚心里还在害怕,不禁颤了下身子,听不到声音了,只见秦阙掀开车帘,灿烂的阳光照进来,他仿佛被覆了一层金光,伸手,手心是灰色的手帕,手帕里是她取下的首饰,没有蒙尘灰土,好似从未被抛弃。
程姚愣愣的接过东西,支支吾吾了几句谢谢,秦阙便打算转身离去。
“等等,敢问阁下大名?今日救命之恩,我们必定涌泉相报。”程姚探向外头追问着。
“无名小卒,不足挂齿。”秦阙的背影逐渐远了,山谷间的回音回荡在她耳边。
当马车再次平稳的驶向城内,熟悉的事物再次出现,程姚才完全放下心来。
段书兰复述了一遍前因后果,直捻着佛珠念着我佛慈悲。
秋谨洁一边神色紧张的拉过程姚仔细打量,一边讲道:“早上出发时,我就说多添几个会武的家仆同行吧,但母亲出行喜欢简单,幸好母亲和姚儿平安归来。”
段书兰活了这么久,又在后院呆了多久,怎么听不出来她害怕之意下的埋怨?不过确实有过错,倒也不回话了。
程姚适时解围,“遇险时,祖母虽然年老力衰,但一直护着女儿,这次怕也是吓得不轻。”
程言云也适当打圆场,“我看兵部的中郎将剿匪的力度欠缺,要向皇上提醒一下了。”
碧滢与碧芸一听说这凶险的经历害怕不已。
“小姐,我这就去接热水,给你沐浴去去晦气吧。”碧滢看着程姚苍白的脸庞,想这一路怕是吓得不轻。
“好,我正好暖暖身子。”
那被帕子裹着的手环与耳环躺在镜台上,翠绿清澈透亮。
另一边四周寂静,秦阙穿着素衣坐在床一边,始终有一种情愫缠绕在心间,说不清道不明。那惊鸿一瞥中柔美的侧脸与幼鹿受惊般破碎的眼神,又或是泛红的耳垂一幕一幕在脑海里重映。
秦阙不敢深想下去,干脆倒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