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日出天边,洒出的朝霞漫了满天。
“夫人,茶沏好了。”容琴将墨绿色的盏向前送。
秋谨洁接过,看着杯中茶芽飘浮,清香袅袅。
程姚缓步而入和韵院,福身行礼并道:“母亲,敬请康安。”
“嗯,姚儿起身吧,起这么早来请安,可曾用过早膳?”
程姚在她近处坐下回:“劳母亲挂念,我已经在小厅用过了。”
“御史大夫的夫人刚刚下帖邀我品茶,你和我一起去吧,正好和她家小姐聚聚。”
“是,母亲。”
深色绸缎加缀的马车驶过街巷,在御史府前停下,两立石狮作对,烫金府匾在阳光下更引人注目了,下人在前面带路,秋谨洁和程姚并肩走着。
翠绿环绕,怪石屹于庭中心,清水顺石势而下。
“程夫人,这是茶庄刚采下山的云雾,送来我便觉得你会喜欢。”说话间,吴清淑将茶盏推了下。
秋谨洁轻啜小口,笑着回道:“宋夫人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不曾差过。”
“哪里,还是抬举我了。”吴清淑目光转向程姚,又道:“清漪这孩子,自从哥哥回京赴任,便天天跟在身后,你今天该是见不到了。”
程姚自进门便循规蹈矩的在一旁作衬,吴清淑的这句话来的猝不及防。
她应付道:“叶小姐不在,宋夫人您的茶也是值得一品的。”
吴清淑也不顾程姚有没有抛话,便兀自接下去:“不过,自她哥哥弱冠以来,我是发愁啊,那花册翻了又翻,没一个适当。”
此话一出,秋谨洁便知晓她打的什么主意了,只得敷衍。
“贵子家世清白,又官职在身,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作姻缘,又有何难?宋夫人实在谦逊。”
吴清淑一听这模棱两可的话术,便一不做二不休,捅了这窗户纸。
“程夫人是嫁女儿,怎么懂我这娶新妇的,若是依我看啊,我便是钟意姚儿了。”
程姚冲茶的手一顿,她看着瓷杯中的茶芽冲撞、飘浮着,却一言不发。
吴清淑也不急,看着秋谨洁端起杯,轻呷一口,良久才回:“宋夫人的云雾虽清香浓郁,但不及上次在宫里的黔茶醇厚绵长了。”
拒绝之意明了。
“秋夫人眼光自然是高的,但黔茶……便是须进宫才能喝到的。”目的没成,反被拉踩,宋秀瑜咽不下这口气。
“路还长,虽坎坷颠簸,但谁说的准呢?不多留了,前几日,家母送信道了今日回府,算算时间,我也该带姚儿回去相迎了。”
秋谨洁肯定的语气直击吴清淑心口。
“你去送送秋夫人和程小姐。”她皮笑肉不笑,偏还奈何不了秋谨洁,只能支了奴婢去送,把表面功夫做到位。
果然如秋谨洁所说,回来刚好赶上段书兰到府,下人正在卸行囊。
程姚下了车凳就紧跟秋谨洁往府里走,临进门,便唤了声祖母。
一听这声,堂前两鬓斑白的老人便弯了嘴角,忙向外望,直到看到程姚身影。
“是阿姚回来了!快走近些让祖母看看。”
段书兰一手握着程姚,一手抚着她脸旁。
“你比祖母走时出落的又漂亮了些。”
程姚看着那被皱纹爬上眼角的慈祥面容,“祖母,您这次赴庙拜佛的时间也太长了。”
“那祖母这次待久点,阿姚下午陪祖母去还愿如何?。”说着轻勾程姚鼻尖。
“祖母都说了,我肯定陪您。”
段书兰没忘了坐在一边的秋谨洁,“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到底劳苦你操劳家务了。”
“母亲过奖了,一家人,何必在意这些。清真院已经收拾妥当了,您舟车劳顿快去歇歇吧。”
“既如此,我来去途中带了些小玩意给阿姚,差下人晚上拿去吧。”说完话,她便回院了。
康昌驿站。
“将军,该下楼……”宋上一敲房门,秦阙正好拉开,迎面碰上。
“一起下去吧。”
踏上木梯,秦阙看到楼下的热闹非凡,角落掌柜目不斜视,手里拨着算盘琵琶作响,小二边端着菜盘边吆喝着,客流满员,络绎不绝。
秦阙落座刚抬筷,就听到邻桌的谈话。
“一直听说南边的静空寺,十分灵验,我前几日就去了。
那人身旁青衣女子就问:“怎么样?真如传闻所说?”
“的确灵,那主持说……”
秦阙听及此道:“等会,也去趟静空寺吧。”
宋上不明所以,“将军,怎么突然要去庙里?”
“权当为边疆无家可归的游荡英魂祈福了。
秦阙面色坦然,话却说的凝重,宋上知道他还挂念着边疆的事,于是拦了肩上搭着毛巾的小二问路,等吃完饭就去牵了马来。
城南十里开外的桃林,树间飘曳,落了一片。两少年骑马并排,不紧不慢,为首的那人身姿修长匀称。
“哒哒哒哒哒哒”随着有节奏的马蹄声,一素绸装裹的马车由远及近徐徐驶过。
那一瞬,一双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撩起帷帘,向外看去,如一泄清泉的双眼正好对上小道边的秦阙,他眼神一滞,只一眼,窗外的景色就往后退去,让人来不及反应,微风吹着桃花飘摇落下。
半山腰,苍翠欲滴的山峦此起彼伏,隐约看到绝壁上倾泻而下的瀑布,葱葱郁郁的树木被吹起一阵又一阵绿波。
因为段书兰觉得徒步上山更虔诚,程姚一众人就从了她的愿,将车留在山脚,在蜿蜒绵亘的小路间前行。
随着山越来越高,白雾四起,茫茫中,隐隐灰瓦黄墙,近些才能看到提着“静空寺”的牌匾,两个小沙弥扫着落叶,见有香客过来,就拉开寺门把人领进去了。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是来拜什么?”迎面走来一僧人,因年龄大些比小沙弥老成得多。
段书兰合掌道:“我们是为还愿而来。”又吩咐程姚就在这里等她,不必进去了。
“既如此,施主随我来吧。”
寺院里,苍绿色的菩提树,阳光透过繁茂枝叶的缝隙洒下,照在旁边池塘的无波水面上形成斑驳几点。
程姚就在这乘凉,捡了小池旁的鱼食,时不时扔几粒,看它们争先恐后地吞食,裹着香气的清风伴着钟声,难得的空闲时光,倒也乐在其中。
秦阙和宋上把马栓在了庙外附近。
跨进寺门,就见一年迈方仗在给香客解签,一副义正辞约的样子。
秦阙没有多看,直奔地主殿去了。
地主殿内,秦阙和宋上点燃香火之后,跪在蒲团上,俯身拜香行礼。“南无阿弥陀佛、南无大势至菩萨、南无观世音菩萨,一拜,已故之魂,得以安息;二拜,苦寒之地,万事顺遂;三拜,性命之忧,佛祖保佑。”
两人又拜了两拜,这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