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日常

禅达人并没有觉得他们丢了军队的人，他们不断打乱炮灰们本来就不成队形的队形，把他们刚才没来得及吃完的东西塞到身上。李飞低着头，看着贴着他在走的那条狗，每当他靠太近时便闪远一点儿，可能是他身上的气势吓到了这只凶狗。视线外边，押送炮灰的兵在喝叱，但食物仍在塞来，剩下的花枝仍然掷在他们低垂的头上，然后落在地上被他们的脚踏过。阿译回到队伍中间，手上立刻被人塞了一个巨大的榴莲，他拿着那玩意儿的难堪表情让我在这一路沉默中亦觉得有趣。烦啦说：“阿译，以后你可以拿它做聘礼。”

虞啸卿的兵可能被李飞的阵仗吓到了，这个穿迷彩军装的人和他身后的人，今天差点跟他们的团长火并，所以他们看李飞就像看煞星一样。李飞带着飞虎队往收容所而去。

他打开了系统页面，今天的事情像颗钉子扎在他的心上，如果他不是尚存一丝理智，恐怕早已将禅达轰炸。他决定要增强自身的实力。

五G零三百五十M的流量，一个飞虎队五十M，这次他发了狠，一共召唤了四十个飞虎队，另外又召唤了两个一百M的医疗兵，他们的武器由系统自行扣除流量配备。两个G零二百M就这样消耗掉了，又有一个G用来兑换装备，流量只剩下了二个G零一百五十M。一百五十M会来兑换了一百根金条，十万块大洋还有一些日用品。李飞决定去一趟重庆，为自己谋一个官职。

烦啦，又碰到了那个他口中笨手笨脚的女人。她一直跟到虞啸卿为他们安排的地方，才被砖墙隔出他的视野。他们并没队形，只是麻木地扎成一堆。他们茫然地散开了一些，然后悄没声散去各自的角落。迷龙进了曾属于他的房间就关上了门。郝兽医唉声叹气去研究他的医院。阿译蹲下来琢磨断了的花树根。不辣把残砖码成我们原来放屁股的那样，然后就坐了自己的那块儿发呆。蛇屁股学着康丫说话，尽管广西人绝拿不准山西调，但谁都知道他在学谁，“有猪肉的没？有白菜的没？有要麻的没？康丫有的没？”“我打扁你。”不辣威胁道。不辣鬼知道想起什么，有点儿哭相，蛇屁股把自己绷出一张更难看的哭丧脸凑了上去，“哭哭哭！”不辣倒不哭了，一个大耳光抽了上去，蛇屁股这回倒真被快打哭了。不辣说：“哭哭哭！”康丫在一旁看着笑了出来。

李飞转开了脸不想再看那俩活宝，但那“哭哭哭”和互抽耳光的声音仍不绝于耳，烦啦手上握着小醉的手绢——那东西后来总算是到了我的手上——红肿着一只眼。这地方让我觉得很难待得下去，他走向大门。哨兵满汉，禅达人，如临大敌地拿枪对了我，“回克！”哨兵泥蛋，湖北佬儿，自以为很有心思的那种冷黄脸，看着他点点头，“新发的枪，你莫逼我开洋荤。”他歪头看着那两个拿杆枪就把自己当成杀人王的老百姓，满汉如临大敌，就是端枪如拿木棍连扳机都没扣上，泥蛋抱着臂，枪笼在臂弯里。身后的虎一带着他的手下要揍他们，他们一个这阵仗，立马让开了门口。烦啦也想出去，但是被他们俩个拦了下来，只好嘴不停地嘟囔着。

丧门星过来把他拉开，一边对着那俩货数落：“吃了神屁也不要放神气。大家都云南人嘞。”满汉顿时就很好奇，“你也是云南人啊？”丧门星没理他，扶了烦啦到角落里坐着。这家伙话少但是心细，烦啦平时没事就晾他的腿，他也帮他摆开那个姿势把腿晾着。

因为和大官聊过，阿译在龙文章被逮走后成了新闻发布官，他说被骗了，龙文章不是团长，连中校都不是，只是个烦啦一样的中尉。烦啦是二十四岁的中尉，死啦是三十四的中尉，可说毫无前程。丧门星用上了砍刀才把绷带弄开，烦啦在他的忙碌中无欲无求地东张西望。龙文章的狗终于在院子里撒尿，它已经决定这里是它的地盘。

因为地方有点小，李飞在禅达买了一处房产，是晚清年间一个大财主的，财主遭了灾，这房子就空置了下来，他只用了二十个大洋就买了一个四进的院子。飞虎队员们在此住下，他们还要等自己的队友集合。李飞没有住在这，因为他不习惯每天的训练。之前跟龙文章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能让你乐，现在可倒好，平安了却无聊了。他要回到炮灰们中间去，他已经习惯了在他们中间。

“哎呦喂，这李大队长怎么又回来了，想体验坐监狱的生活吗？您后面那群跟屁虫怎么没来啊，他们不会跑了吧。”烦啦还是这么讨厌，李飞没有理他，转身回到屋里睡觉去了，烦啦看李飞没有理他，也感无趣，回头跟迷龙斗起嘴来。迷龙在他身边站了下来，他就是要惹事，“我知道你那娘们儿住哪儿的，住那儿都是干那个的。你要知道不？”烦啦冷着脸，“回屋回屋。睡死你算球的。”迷龙快让他气结了，他把两只手塞在腋下扑打着，两只脚扑答登踏着，“小鸡小鸡！咯答咯答！”烦啦还击道：“你老婆呢？”迷龙极其坚强地又干笑两声然后极不合时宜地瞪着天吸了吸鼻子，他这次回屋时关门关得又比开得还重。

为了对抗迷龙，不辣和蛇屁股又成哥们儿，但这一对儿远不如不辣要麻的前组合来得结实，实际上他们用来彼此争吵的时候比什么都多。

何书光带着一个医官和一个小兵进来，手上拿的不是武器——扛的米和面，弹药箱装的肉类菜蔬、罐头，有人背着急救箱，这一切让饿得玩笑都要死不活的炮灰们眼睛发直。“你们长官呢？出来领粮！”吆喝猪也就他那架势了，但阿译忙不迭地扎了出去，炮灰们都面露喜色。蛇屁股高兴地说：“不用吃狗肉了。”烦啦和不辣异口同声地回他：“不用吃蛇屁股了。”何书光厌憎地看了看窃语的我们，看起来他真是被派了绝大的苦差伤员往墙边站。

李飞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何书光对着这个昨天要袭击他们团座的危险分子冷哼一声，毕竟他们是虞啸卿的亲卫。李飞没有搭理他，看了看他带来的罐头，朝水池走去。

“伤员往墙边站。长官看你们有伤员，派医生来看看。”不辣嗫嚅着问：“……哪个长官？”何书光瞪他一眼，一个大耳光子扇了过去，“站好！上等兵！哪个长官轮得到你来问吗？－谁是伤员？”不辣被打得愣了一会儿，想了想这是十足十的在人檐下也就立正了。何书光只是个上尉，但连少校阿译也被他逼得点头哈腰的。烦啦和几个伤员举手。何书光跟他带来的人交代：“你们在这缝缝补补吧。我出去呆着。”他出去，他留下的人放下了食物开始支摊子准备进行所谓的缝补，郝兽医往上凑了凑，他有事情。医官问他：“是伤员吗？”郝兽医说：“不是。哪啥…我们团长他怎么样了……”医官不耐烦地说：“不是离远点儿——脱裤子。”郝老头委屈巴巴地站开了，烦啦开始脱我的裤子。老头子反应比较慢，他就没想过，他们不会饿死了，因为他们已经有新主子了。我们有新主子了，也就是说……他问的人已经死了

二十多天过去，两军仍隔江对峙，冒牌儿团长也沓无音信，唯一的新闻是虞啸卿固防有功，升任师长。他拒绝了随之而来的少将衔，称西岸不复，永居校职，这搞法让上峰击节赞叹，但我们最关心的是虞师座给我们吃饱。炮灰们在屋里打着鼾，那真他妈叫抑扬顿挫，醒来后他们自己都不会相信自己能唱出这种高音。烦啦很想做点儿什么，于是哈下身子想把阿译的树根拔出来，但阿译这回把它埋得很深，根本拔不动。李飞已经厌倦了这和混吃等死的日子，他把医疗兵留下给炮灰们治疗，自己带着五十个飞虎队训练了进来。丧门星被他拉到了队伍里，因为他习过武，经过训练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特种兵，特种兵们五五一组，一共十组人，加上李飞和丧门星，五十二个人几乎把整个禅达摸了个底朝天。每天看着这群穿着迷彩军装的士兵，禅达人感觉有了这些人，鬼子无论如何都打不过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