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拍摄结束后,节目组公布了下两期的城市名单:杭州和南京。苏洛婉看到行程表的时候正在公寓客厅的地板上做拉伸,膝盖上的新皮肤在俯身时被灯光照成浅粉色。她给马嘉祺发了一条消息:"杭州南京,你那边时间能调吗。"他回了两个字:"能调。"
杭州的拍摄安排在西湖北岸的孤山路一带。节目组选了一个游客相对少的清晨,六点半开拍,西湖的水面被初升的太阳照成一片碎金。苏洛婉到的时候马嘉祺已经站在孤山路的梧桐树下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豆浆。他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像成都和西安那样把目光移开——他看着她走近,然后把另一杯豆浆递了过来。她接过去的时候发现杯壁是热的,温度正好,杯子上没有写字。
"走吗?"他问。
"走。"
两个人并排走在孤山路的梧桐树下。清晨的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阿泰和小林跟在后面约十米的位置,摄像团队在前面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苏洛婉走在马嘉祺的左侧,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比成都的时候窄了很多——窄到晨风从湖面上吹过来的时候,他们外套的衣摆会在同一阵风里碰到一起又分开。她的右腿走路时的姿态已经基本恢复正常,膝盖弯下去的时候不会再下意识地悬空了。她走了一会儿之后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晨光照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密的影。
"杭州你准备讲什么。"
"讲西湖的成因。讲白堤和苏堤的区别。讲断桥为什么叫断桥。"
"断桥为什么叫断桥。"
"因为下雪的时候桥面中间化雪最快,从远处看像断了一样。"
"那如果不下雪呢。"
"不下雪的时候它只是桥。"
她脚步停了一拍,然后跟上了。"那我们现在走的这条叫什么。"
"孤山路。这条路走到头是西泠印社。"
"西泠印社做什么的。"
"刻印章的。"
她看着他。"那我想要一个印章。刻我的名字。你买给我。"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在颧骨上方拉成一道极细的弧线。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买。刻什么字。"
"就刻'苏洛婉'。"
"好。"
他们走进西泠印社的时候,院子里的石桌和长廊还笼罩在清晨安静的荫凉里。马嘉祺站在一个篆刻摊前跟师傅说话,苏洛婉站在旁边看着墙上的石刻拓片。师傅取出一块青田石蘸了朱砂按在纸上,钤印之后展开来,上面是三个端正的篆体字——苏洛婉。她接过那方印章的时候,青田石微凉的质地贴着掌心,上面还残留着刻刀划过的细密纹路。她握着印章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进了外套口袋里。
走出西泠印社的时候,两个人重新并排走回孤山路上。苏洛婉走了一段路之后,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脚步自然地调整了一下——从并排走了大半天的间距缩短成了肩线几乎相触的间距。他的手臂在她的肩线靠过来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移开。两个人的肩膀在晨光里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继续并排往前走。
那天傍晚回到酒店之后,苏洛婉把那方青田石印章放在床头柜上。她翻出自己背包里那根深蓝色的皮绳,把印章的握柄用皮绳绕了两圈系住,铜铃垂在印章侧面。她拎起来试了一下,铜铃轻碰印章表面发出清脆的细响,青田石的朱砂色和深蓝色皮绳在灯光下形成了一种沉静的色调。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马嘉祺。照片里深蓝色皮绳系着青田石印章,铜铃垂在旁边。配文是一行字:"系好了。不会丢。"
他回了一句:"丢了我再给你刻一个。"
"刻什么。"
"刻'马嘉祺的'。"
她没有回,但把那张照片存进了和之前的古装合照同一个文件夹里。
南京的拍摄在夏天最热的那几天。苏洛婉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走在明孝陵的神道上,石象和石兽在正午的光线下拉出深色的短影。马嘉祺走在她的左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杭州回来之后就一直维持着"肩线相触的前一个单位"——一只手伸过去刚好能碰到,但谁也不急着伸。节目组的拍摄脚本和之前一样,讲解由马嘉祺主导,体验由苏洛婉跟进。但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他们在神道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他递过来一瓶拧开盖的水,她接过去喝了,然后还回去的时候瓶盖已经拧好了。这些动作在镜头里没有出现,但阿泰和小林看在眼里。小林在后来的采访里被问到"觉得这次合作有什么变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他们走路的时候间距变小了"。那一句后来被剪辑掉了。
夜晚的南京秦淮河两岸亮着红色的灯笼,船行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而碎的灯光倒影。苏洛婉站在文德桥上往下看的时候,河面上的红色光斑被船桨搅碎又拼合。马嘉祺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垂在石栏杆的边缘。苏洛婉的手指在栏杆上放了一会儿,然后她垂下了那只手。她的手在垂落的过程中经过了两个人手之间的空隙,碰到了他的手背,贴了上去,停住了。他的手在她碰到之后自然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手指滑进他的掌心里。两个人在文德桥的夜色中十指交扣着看秦淮河的灯光倒影。没有人说话,秦淮河上的船慢慢划过去,红色的灯笼倒影在水面上碎成细密的光点。
回酒店的车上,苏洛婉靠在后排座椅上,车窗外的南京夜景正在向后流动。她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IVE群里安郁真发的一条消息:"队长,下一站去哪?"她回了一个字:"南京。"安郁真回:"你不是已经在南京了吗。"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锁了屏。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的马嘉祺——他在看窗外,侧脸的轮廓被沿途的路灯切成明暗交替的片段。路灯的光线在他睫毛上跳动着,像细碎的金色在深色的背景里一闪又一闪。她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她靠回椅背,在黑暗里把两个人交握的手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的手掌更完整地贴着她的掌心。南京的夜色在车窗外一路延伸着,路边的梧桐叶在灯光下泛着夏天末期的深绿色光泽。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停住,像一枚印章按在了最终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