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莲的公寓不大,客厅里堆着外卖箱和几件没来得及洗的工服,空气里混杂着廉价洗衣粉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淡淡的酸腐气息。沈屿蹲在厨房里切土豆,刀落得很慢,每一块都切得厚薄不均,心思显然没在案板上。
他是来给周莲做饭的。
上次来的时候,他就闻到那股味道了。蒋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面容依旧恬静,可空气中那股正在缓慢扩散的、属于死亡的甜腻气息,是任何香水或药水都压不住的。周莲什么都不说,只闷头往外跑外卖,一单接一单,像是在用车轮和汗水把某些东西碾碎、甩远。沈屿看不下去,就隔三差五过来一趟,煮锅粥、炒两个菜,好歹让周莲回来时有一口热乎的吃。
手机在灶台上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推送通知。沈屿扫了一眼,是本地新闻的头条,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阳春大道发现一具年轻女性遗体,身份待确认。”
他本来没打算点开,可拇指鬼使神差地划了一下。屏幕跳转,页面加载,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出现在顶端——阳春大道,路灯,人行道,翻倒的奶茶杯,散落的黑色珍珠。照片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像是在街角刚消失的人,穿着和沈屿今天出门时一模一样的外套。
沈屿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案板上,土豆滚到了地上。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往下划。评论区有人说:“听说死者才十九岁,身份证掉在旁边了,姓沈……”
沈屿蹲在厨房地板上,手指攥着手机。他想起了砂锅粥店里她抢走最后一颗虾仁时得意的样子,想起了她蹲在路灯下给他系鞋带时垂落的发梢,想起了她说“你想不想娶我”时涨红的脸——那是昨天的事。昨天。
金灿死了。江小凯也死了。沈芯语也死了。
沈芯语——昨天还跟他笑着挥手告别的沈芯语,今天就躺在殡仪馆的冰柜里了。而他呢?他一直在干什么?发传单,跑业务,对每一个人说“不要打了”,劝这个劝那个,自以为能靠一张嘴和一颗好心改变什么。
结果什么都没改变。
那些他认识的人、并肩战斗过的人、甚至才刚刚试着去靠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没了。韩枫没了,罗不高没了,贺敬没了,杨晗没了,金灿没了,江小凯没了,连沈芯语也没了。只剩他一个,还活着,还能喘气,还能蹲在别人家的厨房里切土豆,假装一切还有希望。
沈屿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土豆滚在脚边,灶台上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模糊了窗户。
他没注意到墙壁上的那道裂缝。
裂缝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从墙角一路向上,绕过插座,绕过那幅周莲和蒋申的旧合照,最终在沈屿身后的墙壁上张开了一道足以容一人通过的银灰色裂隙。裂隙边缘泛着细碎的电弧,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隙深处一点一点往外渗。
一只手伸了出来。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人。
沈银站在厨房门口,那张和沈屿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笑意。他的眼神落在沈屿蜷缩的背影上,歪了歪头,像是在观察一只淋了雨的猫。他走路的动作很轻,像一只无声的猫,没有惊动灶台上沸腾的水,也没有惊动沈屿压抑的哭声。
直到他停在了沈屿身后。
沈屿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猛地抬头,满脸泪痕地撞进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里。他整个人向后一仰,后背撞在橱柜上,锅铲“哐啷”掉在地上。他愣了三秒钟,才从那张脸上移开目光,看到对方穿着和自己同款的外套、留着同款的发型,甚至连袖口沾的那一点土豆淀粉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你……”沈屿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的沙哑,“你到底是谁?”
沈银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嘴角那抹笑收敛了一些,露出一种近乎真诚的神情:“我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是一体的。”
“你不是!”沈屿猛地摇头,撑着灶台想站起来,可双腿发软,又坐了回去,“你……你杀了沈芯语!你冒充我掐死了她!”
“我确实掐了她。”沈银没有否认,甚至没有移开目光,“但我没杀她。那点怨气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当场毙命,她能撑到跟你告别、撑到你转身离开才消散,是她自己不想死在你面前——那跟我没关系。”
沈屿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他知道沈银说的是真的。沈芯语倒在地上的时候,是他转过街角之后的事。她撑了一路,一直到他走远,才彻底松了那口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屿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干涩得像沙子在喉咙里磨。
沈银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轻轻搭在沈屿的手背上。他的手指比沈屿的凉一些,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温度:“我想跟你一起,结束这场战斗。”
沈屿愣愣地看着他。
“你看不到吗?”沈银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柔软的蛊惑力,“你一直在阻止战斗,可人还是一个个死了。韩枫,罗不高,贺敬,杨晗,金灿,江小凯,沈芯语……你阻止了谁?你救下了谁?你什么都没有做到。”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沈屿心口最软的地方。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烫,可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只剩下一片干涩的酸痛。
“但我不一样。”沈银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与沈屿平齐,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我是你的另一面。你不敢做的,我能做;你下不了手的,我能下手;你犹豫不决的,我能替你决断。我们合二为一,你仍然是你,只是多了一份我替你背负的狠劲。等我们赢到最后,那个白衣男人也挡不住我们——战斗就会真正结束,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所有人……”沈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分量。
“对,所有人。”沈银的手掌覆上沈屿的手背,冰凉的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活着的,死了的,都会得到安宁。你的愿望不就是这个吗?没有战斗,没有牺牲,所有人都好好活着。我可以帮你实现,只要你……让我进去。”
沈屿的呼吸变得很浅。他看着沈银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太笃定了,太从容了,带着一种他从来不敢拥有的自信。那些话像一只手,正在一点一点撬开他心底那扇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门——他也累了。他也想有一个人替他去狠、去决断、去承担那些他不敢承担的重量。他太累了,累到连“拒绝”的力气都快没了。
沈银的手轻轻合拢,包裹住沈屿冰凉的手指。温度从对方的掌心渗进来,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虚幻的暖意。沈屿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像是被一层薄纱缓缓覆住,身体的重心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放松。”沈银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快就好了。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想。”
沈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阖上。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沈银的手掌向上蔓延——银灰色的、微凉的能量流,从他的指尖开始,一点一点渗入他的皮肤、他的血管、他的骨骼。那感觉并不痛苦,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松弛感。
沈银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光流,顺着两人相连的手掌往沈屿的身体里灌入。沈屿微微仰起头,脖颈处的青筋凸起了一瞬,又平复下去。那道银灰色的光流在他皮下涌动了一轮,像一条正在寻找归宿的蛇,最终在胸口的位置沉寂了下来。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钟。灶台上的水还在沸腾,蒸汽模糊了窗户,土豆还滚在地上。
然后沈屿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是那双切土豆的手,指腹还沾着淀粉,可眼神完全变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沈屿的温和与某种极冷的锐利的东西,像一杯温水里投入了一块冰。他的嘴角慢慢向上勾起,弧度比沈屿平日里的笑容要深、要冷,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餍足。
“我……”他开口,声音还是沈屿的声音,可尾音拖着一丝陌生的沙哑,“我再也不是亚空间里一团先天怨灵了。我可以……在现实世界生活下去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像在适应一副新到手的躯体。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两种不同的光——一层是沈屿惯有的温吞,一层是沈银冰冷的锐利,像两股暗流在同一条河床里交错。
就在这时,门锁“咔嗒”一声响了。
周莲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外卖箱,帽檐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他抬头看到沈屿站在厨房里,刚想说“今天煮了什么”,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了沈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出了灶台上沸腾的水光,可里面的情绪不太对。太亮了,亮到有一点刺眼,带着一种他从未在沈屿脸上见过的、近乎饥渴的满足。周莲的目光下移,落在沈屿胸口的位置——那里的衣料下面,隐约透着一丝银灰色的微光,正在缓缓渗出来。
“沈屿?”周莲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放下外卖箱,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锁在沈屿脸上,“你怎么了?”
“沈屿”转过身来,对着周莲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让周莲的脊背瞬间绷紧了——弧度太大了,太舒展了,像是把沈屿所有的温和挤压到一个角落之后,剩下的东西。
“周莲。”他说,声音里带着一层陌生的沙哑,“好久不见。”
下一秒,周莲看到一道银灰色的光纹从沈屿的胸口猛地亮起,沿着四肢向外扩张,又猛地向内收缩。沈屿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揉了一下,皮肤下的血管泛起一瞬银灰色的脉络,然后那脉络又沉了下去。他的表情变了一瞬——有一秒他看起来像是沈屿自己,皱着眉,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可下一秒那张脸又被那层冷淡的、带着压迫感的神色覆盖了。
“你不是沈屿。”周莲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后退两步,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青色卡片,“你是什么东西?”
“沈屿”没有回答。他抬手,掌心向上,一张银灰色的卡片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指间。卡片边缘泛着细碎的电弧,在昏暗的厨房里格外刺眼。他将卡片举到眼前,声音带着一种沈屿永远不会有的、冰冷的庄严。
“渗之银色光。”
银灰色的能量从卡片中喷涌而出,如同液态的金属覆盖上他的手腕。一枚银灰色的腕轮在他手腕上凝结成型,甲片严丝合缝地咬合,发出细碎的机械声响。他将卡片对准腕轮,缓缓按入卡槽。
“Ultimate Judgement(极致审判)。”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银灰色的战甲从腕轮蔓延至全身——肩甲、胸甲、臂甲、腿甲一片接一片地覆盖成型,藏蓝披风从肩后垂落,甲胄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银辉。橙红目镜在昏暗的厨房里亮起,像两簇燃烧的幽火。
沈屿的声音从那套战甲里传出来,带着一层沈银的沙哑:“要打,进去打。”
周莲的目光在那套银灰色战甲上停留了一瞬。他认得这套甲——昨天那个银色光,江小凯死之前遇到的最后一个颜色战士。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可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银色光已经抬手在身前撕开了一道亚空间裂隙。
“五行青色光!”周莲掏出青色卡片,将卡片插入腕轮的瞬间,翠绿的光芒暴涨。“Union Arrival(合体降临)!”
青色光战甲覆盖全身,青木剑在他手中凝结成型。他纵身跃入裂隙,身后灰紫色的天幕将他的身形吞没。银色光紧随其后,两人几乎同时落在亚空间熟悉的碎石地面上,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站定。
银色光抬手,从能源核心幻化出一枚银灰色的硬币,硬币在指尖翻转了一圈,精准落入银光腕的卡槽。
“swordvent(武器降临)。”
银灰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拉长,化为一柄通体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长剑。剑身笔直,剑刃边缘泛着细碎的电弧,剑格呈翼状向两侧展开,如同展翅的银鹰。剑柄处缠绕着深蓝色的皮革——庭菘剑。
青色光握紧青木剑,翠绿的剑身在灰紫色的天幕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没有等对方先手,脚下发力,身形如箭般冲出,青木剑带着破空声直刺银色光的胸口。银色光侧身,庭菘剑格挡——“锵”的一声锐响,两柄剑碰撞的瞬间炸开细碎的火花,青色光手腕一翻,剑刃顺着庭菘剑的剑身滑向银色光的手指,银色光收剑后退半步,剑尖顺势下压,磕在青木剑的剑脊上,将那股力道卸掉了一半。
两人的剑术风格截然不同。青色光的剑走的是灵动与精准,每一剑都带着五行能量的流转,时而刚猛、时而柔韧;银色光的剑则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冷厉,每一剑都卡在青色光攻势的间隙里,精准得像提前算好了一样。青色光连刺三剑,银色光连挡三剑,每一次格挡都恰好封死青色光后续变招的角度。
青色光收剑后撤,脚下一蹬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转半圈,青木剑横在身前,左手已经摸向能源核心——那张泛着青黑色光芒的最终奥义卡正在他指尖凝聚。可就在他准备插入卡槽的瞬间,亚空间猛地开始剧烈震颤。
灰紫色的天幕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狠狠撕扯了一下,裂开数道巨大的口子,每一道裂隙后面都是主世界的街景——他看到了学校操场,看到了商业街的霓虹,看到了居民区的楼顶。而那些裂隙中,正源源不断地涌出墨绿色的身影。病毒兽、霸刹、邪灵兽,大量亚空间怪物如同潮水般从裂隙中倾泻而出,他听到了主世界传来的尖叫——隔着裂隙依然清晰刺耳的、属于普通人的尖叫。
青色光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握着最终奥义卡的手停在半空,目光从银色光身上移开,投向那些裂隙。他能看到一辆公交车被两头霸刹掀翻,看到几个学生被病毒兽追着跑进巷子,看到居民楼窗户里亮起的、一盏接一盏被怪物撞碎的灯。
“该死!”周莲骂了一声,他放弃了与银色光战斗的打算,转身就往离他最近的一道裂隙冲去。青木剑在他手中翻转,剑刃裹着翠绿的光芒劈向裂隙口探出的一头病毒兽,那怪物被劈得倒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一个水果摊。
可银色的剑光紧跟着追了过来。
银色光没有去管那些怪物,他的庭菘剑直取青色光的后背——周莲正忙着把两头病毒兽踹开,根本没有防备身后。剑脊重重砸在他的后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青色光整个人向前扑出去,趴在碎砖和水果堆里,胸口的能源核心剧烈闪烁。
“你疯了吗?!”周莲撑着地面翻身而起,青木剑横在身前,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怪物在杀普通人!你还要打?!”
银色光站在他面前,庭菘剑的剑尖垂向地面,橙红目镜里映着裂隙外混乱的街道,语气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些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我只在乎你。”
青色光咬着牙,从碎片堆里站起来,握紧青木剑的指节泛白。他看了一眼裂隙外正在被怪物追逐的孩子,又看了一眼步步逼近的银色光,胸口剧烈起伏。他只能又挥剑劈开一头扑过来的霸刹,同时侧身躲过银色光刺来的一剑——
就在这时,银色光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庭菘剑停在半空,剑尖距离青色光的咽喉只剩不到三寸,可它不再向前推进。银色光的手臂开始轻微颤抖,橙红目镜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层银灰色的外壳下激烈地冲突着。
“不……不行……”银色光的声音变了。那种冰冷的、漫不经心的沙哑正在消退,沈屿自己的声音像被水淹没的人一样,挣扎着浮了上来。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死死攥住自己握着剑的手腕,像是要把那把剑从自己手里掰开,“周莲……不能……我不能看着他……”
青色光的瞳孔骤缩。他看着银色光僵在原地的姿态——那只握剑的手在往前递,另一只手却拼了命地往回拉,两股力量在同一个躯体里激烈对抗,连战甲的关节处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屿?”周莲试探着喊了一声。
银色光面甲下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和什么东西争夺每一句话的控制权:“他……他想用我……的身体杀你……我做不到……”
“你被他控制了?!”周莲握紧青木剑,想要上前,可又不敢轻举妄动。
银色光的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沈屿的声音又清晰了几分:“用别人的生命……实现的愿望……我万万不可接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刺眼的银灰色光芒从银色光的胸口猛地炸开。那光芒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撕扯着从他体内剥离出来,拉扯出一条又一条银灰色的光丝。那些光丝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收束,最终在几步之外重新汇聚成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沈银被分离出来了。
他跪在碎石地面上,身体半透明,边缘泛着不稳定的银灰色光芒,像一团快要散掉的烟。他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银色光战甲——那套战甲正在缓缓褪去,露出沈屿沾着冷汗的脸,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眶里残留着方才激烈争夺带来的红血丝。
沈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不甘:“真行啊……明明都让你放松了,最后还是被你挤出来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他所在位置的地面正在缓缓开裂,一道银灰色的裂隙在他身下张开,像一张正在吞噬他的嘴,将他重新吸回亚空间的缝隙里。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屿脸上,嘴角那抹笑意直到最后一秒都没有消失。
“下次再见面……我会再来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缕银灰光点沉入裂隙,亚空间地面重新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屿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他抬起颤抖的手,摸向口袋里的蓝色卡片,冰凉的卡片边缘硌着他的掌心,让他混沌的脑子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
他站起身,面向那些还在不断扩张的亚空间裂隙。病毒兽的嘶吼声从裂隙外传进来,夹杂着人类的尖叫和物体倒塌的巨响。他攥紧了蓝色卡片,举到眼前,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水之蓝色光。”
蓝色光芒从卡片中涌出,白色腕轮重新在他手腕上凝结成型。他将卡片对准腕轮,狠狠按入卡槽。
“Light Form(光之形态)。”
蓝色战甲覆盖全身的瞬间,冰封剑在他手中凝聚成型。沈屿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亚空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