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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光返照

颜色战士之无法生存

银色光停在十步开外,橙红目镜越过距离,与蓝色光的冰蓝目镜对上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一层战甲,隔着十步的距离。蓝色光的目光里有震惊、有疑惑、有警惕;银色光的目光里只有一片冷冰冰的、胜券在握的嘲弄。

他看了蓝色光几秒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面甲传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放弃:“算了,今天玩够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朝亚空间的深处走去,银灰色的战甲在昏暗里逐渐变得模糊。藏蓝披风在他身后拂动,最后一点银辉也沉入了灰紫色的浓雾里,彻底消失不见。

蓝色光看着那个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四肢都在微微颤抖,脑海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那个银色光的背影,那个步伐,那个偏头的弧度……太像了。像到他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站在镜子对面。

可他怀中白色光微弱的呻吟把他拽了回来。他低头看着沈芯语破碎的战甲,那些念头被强行压了下去。

“走,我带你出去。”他抱起她,朝着亚空间裂隙的方向奔去,身后灰紫色的天幕寂静无声。

沈芯语是被一阵热气弄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沈屿端着一个冒着白烟的纸杯蹲在她面前,杯子里是奶茶店最常见的那种珍珠奶茶,焦糖色的液体里浮着几颗黑珍珠。她愣了愣,发现自己正坐在街边的长椅上,身上盖着沈屿的外套,脖子上的掐痕被一条创可贴胡乱盖住了,显然是沈屿的手笔。

“你醒啦?”沈屿把奶茶递过去,“我去旁边店买的,热的,喝两口缓缓。”

沈芯语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驱散了一些还没散尽的寒意。她低头喝了两口,喉咙里的灼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可抬头看向沈屿时,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战斗的惊悸。

“那个银色光……他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沈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我知道。我看到了。”

“他到底是谁?”

“……可能是我自己。”沈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保证,我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害你。”

他抬起头,看着沈芯语,眼神里有认真,有担心,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你信我吗?”

沈芯语看了他几秒钟。路灯的光落在沈屿的侧脸上,那些线条她已经在脑海里描摹过很多次了——砂锅粥店里的傻笑、游乐园里的大惊失色、亚空间里一次次挡在她面前的背影。那些都是真的。那个银色光虽然是同样的脸,可他的眼神是冷的,沈屿的眼神从来都是暖的。

“我信你。”她低下头,用吸管戳了戳杯子里的珍珠,“你要是想害我,刚才不会来救我。”

沈屿松了口气,嘴角终于弯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一身伤,那什么银什么的,下手也太狠了。”

沈芯语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却难得没有躲开。她安静地喝了几口奶茶,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散开了,两只鞋的鞋带都拖在地上,沾了泥。

她弯下腰,把奶茶递给沈屿:“帮我拿一下。”

沈屿接过奶茶,还没来得及问干什么,就看见沈芯语蹲在他面前,垂着脑袋,认认真真地把他左脚和右脚的鞋带都重新系了一遍。她系得很仔细,手指灵巧地穿过鞋带孔,拉紧,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换到另一只脚,重复了一遍。

“好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拿回奶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喝了一口。

沈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自己耳尖在发烫,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突地跳,像揣了一只喝了兴奋剂的兔子。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含混的“谢”字。

沈芯语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逞的俏皮:“走吧,送我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芯语走在他左边,偶尔低头喝一口奶茶,偶尔侧过头跟他说几句话。沈屿走在她右边,感觉自己的左脚和右脚像被施了什么魔法,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他们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沈芯语的声音在夜风里软软的,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明天的天气、哪家奶茶店更好喝、她姐姐以前也喜欢喝珍珠奶茶。沈屿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他甚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走到街道尽头,沈屿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沈芯语。路灯在他背后投下暖黄色的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就送到这儿吧。你回去早点休息,别再想亚空间的事了,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沈芯语点了点头,手里还捧着那杯喝了一半的奶茶:“嗯,你也早点睡。别忘了明天那个……”

“报表,我记得。”沈屿接话,“何总催了一个晚上了。”

沈芯语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格外明亮。她冲他挥了挥手:“拜拜,沈屿。”

“拜拜。”沈屿也挥了挥手,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他转身,脚步轻快地往街道另一头走去,背影在路灯的间隙里时明时暗,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沈芯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刚才还在笑着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她的嘴唇从粉白变成灰白,指尖开始微微发抖,手里的奶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奶茶洒了一地,黑色的珍珠滚了满脚边。

她的膝盖软下去,整个人向前栽倒,摔在了冰冷的人行道上。银灰色的光丝从她脖子的伤口处渗出来,和她白色战甲碎裂时残留在体内的那些能量痕迹一样,那是银色光在掐住她脖子的时候灌进去的东西——她没能来得及摆脱,也没能来得及告诉沈屿。白色光的生命力在这些银色光丝的侵蚀下早就断了,她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

那口气,在沈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瞬间,终于散了。

沈芯语躺在人行道上,眼前是昏暗的夜空,星星稀疏地挂着几颗。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姐……我给你报仇了……”她停顿了一下,眼角落下一滴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沈屿……你人真好……”

最后一缕白色光点从她的胸口升起,在夜风里飘了两下,消散了。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细碎的光芒,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等到远处有人走过来时,人行道上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翻倒的奶茶杯,和几颗滚得到处都是的黑色珍珠。

那杯奶茶还留着一点余温,和它主人一样,很快就凉了。

颜色战士白色光,沈芯语,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