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桃推开古董钟表店的雕花木门时,铜铃惊醒了满室尘埃。斜射进店内的夕阳光柱里,严浩翔正用镊子夹起一枚蓝钢指针,侧脸被怀表玻璃映出流动的鎏金色。
阮桃……我是来应聘实习生的。
她攥紧简历,纸角还沾着地铁口买的鲷鱼烧糖霜。
严浩翔没抬头,袖口挽起的手腕悬在放大镜上方:
严浩翔把西墙第三个抽屉的1912年朗格机芯拿来。
他声音像浸在雪松精油里的齿轮,每个字都带着精密仪器般的冷感。
阮桃垫脚去够抽屉时,民国年间的座钟突然敲响。黄铜钟摆扫过她飞扬的裙角,抽屉里滚落的零件在柚木地板上奏响星河。严浩翔终于抬眼,琥珀色瞳孔里映出她手忙脚乱抓螺丝的样子。
严浩翔明天开始,每天早半小时来给八音盒上发条。
他摘下单边眼镜,链子扫过阮桃捡起的玫瑰金齿轮,
严浩翔还有,裙摆不要超过工作台。
梅雨季来临时,阮桃已经能闭着眼拆解陀飞轮。严浩翔总在雨天穿亚麻衬衫,袖口别着维多利亚时期的贝母袖扣。潮湿空气让古董钟表格外敏感,他们常常整夜守着19世纪的航海钟听雨。
严浩翔这是威尼斯的叹息桥。
某次修复镀金珐琅怀表时,严浩翔突然开口。他指尖抚过表盖浮雕,
严浩翔恋人们在桥下接吻,钟声会替他们记住时间。
阮桃正用貂毛刷清理齿轮间的积尘,闻言差点碰掉悬浮的擒纵叉。严浩翔握住她发抖的手腕,体温透过蕾丝手套渗进来:
严浩翔小心,这个零件等了130年才等到你。
中元节那晚,阮桃独自加班修复明治年间的更钟。骤雨突至,百年老屋的电路发出哀鸣。黑暗吞没展厅的瞬间,她撞进带着沉香气味的怀抱。
严浩翔别碰东边的落地钟。
严浩翔的声音擦过耳际,打火机蹿起的火苗照亮他手中的黄铜钥匙,
严浩翔1888年的瑞士山鸣钟,暴雨天会奏《月光》第三章。
他们在摇曳的光晕里给八音盒拧发条,阮桃发现严浩翔收藏的机械鸟都会唱同一段旋律。雨水顺着彩绘玻璃淌成河,他忽然说。
严浩翔这是我母亲作的摇篮曲。
凌晨三点雨势渐歇,严浩翔从檀木匣取出块残破的怀表。月相盘碎了大半,表链缠着褪色的红丝线。
严浩翔修好它。
他把放大镜推给阮桃,
严浩翔里面有我想说的话。
阮桃花了七天七夜重组128个零件。最后拧上蓝宝石表冠时,月相盘突然开始转动,表壳内壁显出德文刻痕:永恒始于此刻。怀表夹层飘出片风干的桃花瓣,背面用纳米刻着2013.4.5——正是她家道中落搬离老宅的日子。
白露那日,严浩翔罕见地提前打烊。他带阮桃穿过迷宫般的藏品架,推开暗门时满天星斗倾泻而下。屋顶露台摆着修复完整的青铜日晷,四周悬浮着萤火虫般的夜光齿轮。
严浩翔这是我父亲向母亲求婚时造的。
严浩翔将启动钥匙放入她掌心,
严浩翔它需要两颗同步的心跳才能运转。
阮桃踮脚转动钥匙的瞬间,日晷指针迸发出银河。所有修复过的古董钟表在楼下共鸣,八音盒唱着那首摇篮曲,机械鸟衔来月桂枝编成的戒指。严浩翔在时间洪流中吻住她颤抖的眼睫。
严浩翔你修好了我停摆十二年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