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日之约,如期而至。
于翔任踏入灵魂当铺时,比约定的子时晚了约莫一刻。
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他走进来的步伐比上次更加滞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吸饱了水的泥沼里。
黑色连帽衫的布料在昏黄烛光下显得黯淡无光,几乎要融化进背景的阴影中。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没有抬眼看谢汀媛,只是微微低着头,帽檐在鼻梁上方投下一道深重的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极力压抑后的短促。
谢汀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的滑过。
她能看到他周身萦绕的空洞气息似乎凝固成了更实质的东西,像一层无形的、厚重的壳。
但在这层壳的某些细微裂隙处,又逸散出一丝不同寻常的、近乎焦躁的“颤动”。
那是灵魂深处被强行“温养”的余烬与整体死寂状态持续冲突后,残留的、不稳定的“噪音”。
谢汀媛“坐。”
谢汀媛开口,声音清冷如故,但指向柜台前一张看起来并无异常的木质圈椅。
这张椅子是七日前新出现的,木纹深黑,扶手与靠背的弧度透着一种非自然的“契合”感,仿佛专为某种特定形态的“坐”而设。
于翔任迟疑了半秒,依言坐下。
身体接触到椅面的瞬间,他几不可察的绷紧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放松。
或者说,是更深的陷入了那种疲惫的麻木。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却在不自觉的微微蜷缩、伸展,重复着一个无意识的细小动作。
谢汀媛“这七天来,感觉如何?”
谢汀媛问,例行公事般。
她面前摊开着那本金色的契约,旁边多了一本空白册页和一支普通的钢笔,似乎准备记录。
于翔任沉默了约有三四秒,才低声回答,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
于翔任“..老样子。”
顿了顿,他又补充,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呓语。
于翔任“..有时候,会有点吵..”
谢汀媛“吵?”
谢汀媛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方。
于翔任“不是声音。”
于翔任的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仿佛在费力的寻找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一种非物质的感受。
于翔任“是..里面,觉得里面..有点乱,静不下来,但又不知道乱什么。”
他抬起一只手,虚虚的按了一下自己心口的位置,动作很快,带着点烦躁和..不易察觉的困惑。
这细微的困惑,是七日“温养”和冲突下,那点“余烬”应激反应对表层意识的、极其模糊的反馈。
尽管他无法理解这感受的来源,但感受本身,确实被传递到了。
谢汀媛“明白了。”
谢汀媛在册页上记录了几笔,然后抬眼看向他。
谢汀媛“现在开始首次深度核查,过程需要你保持意识清醒,但尽可能放松,不要抵抗溯光镜的映照。”
她说完,起身走向那面覆盖着黑绒布的溯光镜,将绒布揭开。
乌木镜框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衔尾蛇的黑曜石眼睛仿佛活了过来,注视着于翔任的方向。
镜面依旧混沌流动,却隐隐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吸力。
于翔任的目光被动的吸引过去,落在镜面上。
镜中只有他模糊扭曲的轮廓,但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微弱的排斥感悄然升起。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得更紧了些。
谢汀媛“看着镜面。”
谢汀媛的声音从镜旁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安抚人心的韵律。
谢汀媛“回想..你最早接触王者时的情景。”
谢汀媛“不一定是快乐,任何印象深刻的片段都可以。”
于翔任依言,视线凝聚在流动的镜面上。
起初,镜中只有混沌。
渐渐的,一些破碎的、褪色的画面开始浮现,像是浸了水的旧照片。
是狭窄出租屋里,老旧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光。
是室友大呼小叫的嘈杂,和用伽罗拿下三杀时,心脏怦怦直跳、脸颊发热的瞬间。
画面模糊,色彩暗淡,情感更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但他“知道”那是曾经发生过的。
溯光镜的光晕微微流转,将这些稀薄的、几乎不带情感能量的记忆痕迹吸入,镜面边缘泛起一圈极淡的、几近于无的白光。
谢汀媛“继续。”
谢汀媛的声音平稳的引导着。
谢汀媛“回想你决定打职业的时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