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汀媛静静的看着柜台上的两张契约。
旧的那张红痕刺目,代表着一次未完成的自我湮灭。
而新的那张..淡金流转,代表着一场被她强行介入、后果难料的规则游戏。
她成功了第一步。
利用规则的漏洞,将他从即刻的悬崖边拉了回来,套上了一层“保全”的缓冲。
但这缓冲期的背后,是她为自己设定的、更为艰巨的任务。
在当铺本源法则的注视下,找到那几乎不存在的、“修复或再生”的潜在可能。
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对当铺“等价交换”铁律的根本性挑战。
如何让一个已经支付过代价的人,在不支付额外毁灭性代价的前提下,寻回因支付代价而失去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向了柜台内侧凹槽里那盏盛着沉睡箫箫子的小碟。
或许..答案的碎片,就在这个与宿主同源、却独立成精的“天赋精魄”身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寂的当铺深处,那面被黑绒布覆盖的溯光镜,忽然无人触动的,自行极其轻微的震颤了一下。
覆盖其上的绒布边缘,一缕比之前更凝实些的银色丝线飘荡而出,在空气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指向了..
于翔任刚刚离开的那扇门的方向。
谢汀媛瞳孔微缩。
这是..溯光镜对“关联物”的主动示警?
还是核定程序启动后,对“标的物”残留痕迹的自动追踪?
她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却没有开门。
而是将手心轻轻贴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上眼,将感知沿着那缕银色丝线指示的方向,极其谨慎的蔓延出去。
夜色如墨。
她的感知像一缕风,掠过空旷的街道,追随着前方那个沉重而孤寂的灵魂气息。
然后,她“看”到了。
在于翔任离开当铺、走入某个昏暗巷口的转角阴影时,他毫无征兆的、极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因为寒冷或恐惧。
那更像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爆发的、无法控制的、生理性的剧烈呛咳。
他猛的弯腰,单手撑住冰冷的墙壁,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喉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呛咳声。
于翔任“咳咳咳..”
没有吐出任何实物,但整个身体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排异反应”而痉挛着。
几缕极其稀薄、近乎透明、却带着一丝奇异虹彩的“光尘”,从他指缝间、从他因剧烈喘息而张开的唇边,逸散出来,迅速消融在夜色里。
那是被“温养”强行激发出一点活性后,他灵魂深处那点“余烬”,与仍然占据主导地位的、庞大的“空洞”与“死寂”,产生的剧烈冲突和排异。
谢汀媛猛的收回了感知,睁开眼,手心微微发凉。
保全程序阻止了他立刻典当,但“温养”对那点余烬的刺激,与他整体灵魂的枯萎状态,产生了预料之外的排斥反应。
这反应本身,或许也会被纳入“核定程序”的观察记录,成为评估“修复可能性”的负面参数。
而于翔任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内在的剧烈不适,在无人的暗巷里,独自对抗着灵魂深处无声的撕裂。
谢汀媛缓缓走回柜台后,坐了下来。
她面前的规则游戏,刚刚进入了更复杂、也更危险的下一局。
夜色还很长。
而一周后的首次深度核查,也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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