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胡闹,我只是不明白……”天命脸上完全没有情欲,亦称不上喜爱,他就那么像是捻起一颗糖,放进嘴里尝尝是什么味道般自然。昭明攥住了拳,忍无可忍的拉住人臂弯,随手将人扯开距离。唇上似还有清清冷冷的触感,只是昭明明白,这个吻无关情欲,更无关爱恋。圣君脸上的热意消散开去,认真直视对方,低声道:
“天命,人世间七情六欲,苍生百态皆因情而起,并非只有爱欲才是情。若你愿意,我带你去看看这人间。”
侍卫南衣手上端着两碗羹汤,正往水榭处而来,这些年圣君四处奔忙,偶尔得闲,也就国师大人陪陪他。两人坐在一起,圣君英武,国师清逸,怎么看都是赏心悦目。手上的盘子端得稳当,不经意间抬头,国师施施然上前,明目张胆的把圣君给亲了。南衣怔在当场,迈出去一半的脚步以极其扭曲的动作拐了个弯,硬生生护住了汤羹不洒,正要转弯溜之大吉,却听圣君道: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过来。”
硬着头皮上前踏入亭台,国师全无异样,云淡风轻,甚至朝自己点了点,好似刚刚梦浪之举与他全然无关。倒是圣君略显局促,耳朵跟上都染了红痕,好在自带威严,视线在国师身上略顿了顿移开,依然是一副国君气度。南衣躬身行礼,将托盘上两碗羹汤各分了一份到圣君与国师面前,局促低头,语速极快道:
“这是膳房给西临国君特地做的,西临国的羹汤,圣君与国师尝尝,小人告退。”
说完再行一礼,低头转身,脚步越走越快,速速离开此地。坏了坏了,圣君与国师这事,怎么就被自己看到了呢。
两人自南衣靠近时,天命自然退却,与昭明拉开距离,复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礼貌接过南衣递过来的羹汤,这个汤粘稠,里面飘着许多切得细碎的菜粒,天命舀着汤尝了一口,似是回味了一下,神色平淡道:
“好喝,很鲜。”
坐在对面的昭明也正喝下一口汤,瓷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放下手中的碗,神色古怪的看着天命。突然站起来,隔着桌子探过身来,伸手抬起国师的下巴,那张精致出尘的脸上有些迷茫,视线不解的看向昭明,抿了抿唇还未开口,昭明的手捏住人下颌,别开唇齿,手上的触感是温热的肌理,天命的唇很薄,牙莹润整齐,一切精致好看得极其完美,但是他的舌头,是尝不到味道的——西临不临海,盐产量相对匮乏,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明百姓,都喜食辣,那碗汤是酸辣味的。
天命反应过来,昭明眼神里有不解,有审视,看在他眼里却莫名不舒服起来。他伸出手搭在昭明手腕拉开,将自己的脸从魔爪中解救出来。他不识百色,不辩五味,这世间纷纷扰扰,而他正在这世间纷争最为中心的东泽皇宫,却好似都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得闲时,来看看这世间神子,与昭明聊聊天,答疑解惑,却从来不在这红尘之中。他开了开口,正想着找理由将这个事情蒙混过去,便听昭明开口了:
“这个汤是西临国才有的,味酸且辣,东泽皇宫许多人喝不惯。国师不识人间情爱,也尝不出味道。天命,你看起来不像是凡间之人。“昭明的语气平稳,却透着些许落寞,手中温热触感离开,不知道这落寞之感来自哪里。
天命的一个手还端着那碗汤,动作之下碗口倾斜,撒下几滴水渍。他从来都无意隐瞒,只是听起来惊世骇俗,他不想成为众人中的例外。
“天命的来处,在很高很远的地方,鸿雁尚且不能及之处,只是生来不辨五味,不辩色,不通情,这样的天命,圣君可有顾虑?“
“不曾,我只是想,国师站在我身边,若也能一道看这万丈红尘,辩世间情苦,该有多好。“
空中雁群展翅,排成人字形向北飞行,春日来了。
这日之后,便是雨水季节,各地灌溉农田,休整农具,迎来一年中的春耕时节。各地的政报亦大多与农务有关。东泽宫殿中百官来来往往,昭明亦投身于政务中,好些天未能与国师说上话,只每日夜间返回寝殿休息,远远望一眼莲花池这边,星月交辉,总有一身影伫立在此。天命曾说过,他需这天地灵气炼丹,旷日持久,日复一日。
这一日下雨,春雨贵如油,春寒尚且浓重,这些雨水滋养万物,当令今年的春耕更为顺利。昭明撑着伞,路过荷花池,此间已是夜晚,星月无光,天有落雨,他仍然站在那里,看起来衣衫单薄,四面八方的微弱灵气汇聚而来,凝在他指尖。昭明没有上前,只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叫来侍从,命他去给国师送一件衣服,便转身离开。他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只是看国师一眼,心中便莫名安定许多。
这日之后,各地司农的官员纷纷呈来当地的农务情况,其他地方皆好,只是北地偏远处,送来求救书:北方原是暗夜笼罩之地,千年前神力降世,重见光明,所以那里封地名为重明。而今春耕降至,重明地区却没有丝毫雨水降下,相反,白日流火,烧毁房屋田舍,山林中鸟兽惊飞奔逃,死伤无数。因着地处偏远,送来消息时,已是最晚。昭明手下皆是肉体凡胎,出了这样的变故,官员们无论文武,都没有任何办法。粮食药材已命人第一时间送去,但若无法春耕,这一年不知又要饿死多少人。
昭明不过犹豫片刻,正欲开口,迎面便碰上了国师,他似是知道圣君正为什么而犯愁,上前略一施礼便道:
“重明地区原无光无明,如今这个势态,亦是由神挑起。或许,他们想收回这个地区对人族的庇佑。圣君可有什么打算?”
“我亲自去一趟,国师可愿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