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东泽初遇

东泽皇宫，荷塘花园水榭，刚刚送走了诸侯国国君，侍从撤掉招待人的茶水，送来糕点一盘盘摆上。昭明忙了大半日没有吃午饭，正就刚刚与人商议的事情出身，一个青衣身影缓步而来，侍从让路，待昭明回过神，已站在他面前。

来人是东泽皇宫的国师，天命。

昭明看着眼前备好的吃食略微诧异，朝人点点头，那人已经在昭明对面坐下。他乌发高束，气质出尘，亦是朝人皇点点头，便神态恣意地坐在人对面，若是换一个人，大概会觉得在人皇面前失礼，但国师不会，好似天经地义，异常和谐。身边的侍从退下，水榭便只留两人对坐。

他手中的折扇一合，开口道：“圣君一天没吃东西了，什么样的国事是不吃东西就能解决的？“

昭明眉宇间尚存的一丝阴霾闻言消散，笑了笑。他每日忙于政务，大多数时候与刻刀竹简为伍，或有紧急要事处理，总有诸多事物等着他，所以，极少放松下来。这个时候听到国师这样说，也不矫情，直接拿来一块糕点往嘴里送。忙碌时不觉得，此时食物入口，倒真觉得饥肠辘辘起来。天命来东泽皇宫三年了，这三年里，由国师预言的事情从未出过差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乃是精彩绝艳之辈，在昭明心里，他有当世之才，完全不输自己。

“国师所求之事，如今可明白了，所等之人，可有等到？“

三年前冬日祭祀，昭明在回城路上遇到国师，他一袭青衫，容貌气度与如今并无二致，他说，他可上通天意，来祝人皇一臂之力。两人面见之后，茶香袅袅，对坐相谈，昭明不明白，如此乱世，以天命的能力，即便偏居一隅建立一个小国，也当时绰绰有余，缘何要来东泽皇宫相助自己。天命的脸上古井无波，眉眼生得温润，笑起来如沐春风，他说：

“圣君不明白，天命虽可上通天意，下知因果，但是是局外人，天命是不懂情的，国君之位于天命而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想看看这人世间的情，想救一个人。”

如今三年过去，天命安居在东泽皇宫之内，每日夜晚来荷花池探取天地灵气，钻研古籍，偶尔也皱着眉头看一些人间话本，三年下来，两人倒不似普通君臣，隐隐间有惺惺相惜之意。他摇摇头，神色间尚且有迷惘，只是看着昭明吃东西，似是略略放下心来：

“我依旧不懂，为天下人废寝忘食，日夜奔忙，当真值得吗？圣君既然天生神窍，自然是人中龙凤，但顾全自身，不是更逍遥自在？天下那么多的人，蒙昧不堪，当真守得过来吗？“

昭明两口吃下一块糕点，这样类似的谈话两人之间有过几次，不算突兀，亦不是太过于紧要的事情，所以国师不急，昭明也不急，他吃完糕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嗓子之后又问：

“那在国师心里，情又是什么？既然冰冷，又缘何想知道，想要追寻于它？“

昭明定定地望着他，他那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站在阳光之下，却总是清冷的好似沾不上日光的温暖。但也总偶尔露出一丝温情，比如现在，这各式糕点，是国师让人备着，等自己忙完，送来给自己吃的。他真的无情吗？

刚刚从这里离开的，是西临国君，之前割据一方，国内大水，走投无路之下来投诚人皇，待昭明帮他将国内的乱局控制下来，他又来东泽皇宫谈判想要的诸侯国权力。他想要铸币权，想要军队，不过是假意投诚，待拿完好处，一切与之前无异。无怪乎即便西临国君走了，昭明仍坐在这水榭之中，眉头紧皱，茶饭不思。天命是昭明见过最神秘的人，不论什么事情，好似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与西临国国君谈判时天命不在场，但好似只要看一眼西临国君离去的背影，他便好似什么都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追寻，也许我不应该知道。“国师的声音有点飘渺，似是看着昭明，又似透过他看着其他什么：

“圣君，人世间的情，当真是热的吗？圣君爱着天下所有人，那么圣君会在意我吗？”

昭明目光坦荡，他的身形高大，坐在那边便让人觉得安稳。他点点头，毫不避讳道：

“自然，昭明一片赤诚，愿能打动国师。”

鬼使神差的，国师站起身来，走到昭明面前，他手中的折扇扣在石桌之上，单手拦在昭明面前，衣衫飘渺，俯下身来，在昭明唇上落下轻轻一吻。他目光澄澈，站在那边仿佛思考了片刻：

“情吗？可是我感受不到。”

昭明震惊，他死死盯着天命，国师的吻很轻，唇上有些凉意，却不带亵渎，仿佛只是好奇，随意亲吻了一下。但他心头狂跳，那抹青衣就这么扎入他心里。他知道天命不懂，他知道国师不可亵渎，但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心头狂跳，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天命，不可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