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上的青铜鼎腾起青烟,未央望着玄甲军在雪地上列阵的轨迹。
那些铁甲折射的寒光竟与父亲沙盘上的布局分毫不差——十六年前李元启教她识阵时,用红豆摆出的"雁翎阵",此刻正由三万活生生的将士重现。
"报!"斥候马蹄踏碎冰凌,"北狄狼骑已过黑水河!"承邺握剑的手背暴起青筋,未央却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如释重负。
这个发现让她掌心发冷:原来他早知北狄会趁机进犯,甚至可能刻意促成这场决战。
夜幕降临时,未央登上望楼。
远处地平线跃动的火把连成血色长蛇,正是北狄最擅长的"烛龙阵"。
她解下腰间玉玲珑残片,借着月光在牛皮舆图上勾画。
琉璃碎片割破指尖,血珠渗入墨迹未干的防线图,竟与父亲临终前用断指画下的路线完全重合。
"大小姐请看。"李崇递上染血的狼皮卷。
展开时,未央瞳孔骤缩——这是北狄大祭司的祭天文,落款处盖着苏丞相的私章。
更令人心惊的是,祭文用的竟是母亲故乡的苗疆文字。
记忆如毒蛇噬心:那年母亲教她辨认蛊虫时,曾指着古籍上的字符说:"这是巫族秘文,唯有圣女血脉能解。"
承邺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时,未央正用银簪挑破指尖。
血珠滴在祭文上,墨迹竟如活物般游动重组,显露出真正的密令:三日后月蚀时,以圣女心头血祭天,可开鬼门关。
她忽然明白为何苏婉柔始终留着她的命——原来自己就是最后的祭品。
子夜军议,承邺的帅帐却空无一人。
未央循着血腥味找到后山温泉,氤氲水汽中,承邺背上的旧伤正渗出黑血。
那道从右肩贯至腰际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磷光,竟隐约显出龙形纹路。
"这是九龙锁心咒。"承邺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当年父皇亲手烙下的。"
他转身时,未央看见心口处嵌着枚琉璃珠,内里封着暗红血丝——正是先帝暴毙那日消失的九转还魂丹。
记忆碎片突然拼合:父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腕说"丹在龙......",原是指承邺体内的龙纹封印。
未央颤抖着抚上那处凸起,琉璃珠突然发烫,承邺闷哼一声将她拉入泉中。
水波荡漾间,他后背龙纹竟游入她掌心,化作灼热的刺青。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钥匙。"
承邺扣住她手腕,眼底翻涌着未央看不懂的情绪。
温泉突然沸腾,无数冤魂般的白影从水底升起,正是地宫暗河中的李氏亲族。
他们环绕着未央吟唱巫族古调,腕间长命缕化作金线,将她与承邺的脉搏相连。
决战前夜,未央在营帐中见到了苏婉柔。
昔日雍容的太子妃披头散发,手中却握着未央胞弟的襁褓。
"姐姐可知,当年李尚书为何独活你一人?"
她掀开襁褓,露出里面森森白骨,
"因为你是巫族圣女与李氏血脉的结晶,是唯一能启动血祭的容器。"
帐外突然箭雨倾盆。
未央扑向苏婉柔时,那具身体竟化作陶土傀儡。
承邺冲进来时,正看见未央徒手捏碎傀儡心脏,陶片中掉出的铜铃铛,与当年李府灭门时悬挂在门楣的镇魂铃如出一辙。
黎明时分,玄甲军与北狄狼骑在黑水河畔对峙。
未央身着银甲立于阵前,玉玲珑碎片镶嵌在护心镜上。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镜面折射的光斑竟在空中拼出父亲的身影。
三万将士齐声高呼"李"字战号,声浪震得冰河开裂。
月蚀如期而至。
未央站在祭坛中央,看着承邺的剑尖抵住自己心口。
他眼中映出双重月影——这是九龙锁心咒发作的征兆。
当剑锋刺破肌肤时,未央突然握住剑刃,任鲜血染红剑身。
"还记得地宫里的血诏吗?"
她笑着引剑深入,"真正的诏书,是用圣女血写的。"
承邺浑身剧震,剑柄琉璃珠突然炸裂,封印其中的先帝残魂厉啸着扑向苏婉柔。
北狄大祭司的祭坛在月光下现形,竟是用李氏骸骨垒成的万魂塔。
未央跃上塔顶,将玉玲珑残片插入阵眼。
月光突然变成血红色,照得她腕间刺青如火焰燃烧。
承邺的龙纹与之呼应,在空中交织成太极图腾。
当双月重叠的刹那,万魂塔轰然倒塌,北狄狼骑在冤魂尖啸中溃不成军。
晨曦再现时,未央在灰烬中拾起半焦的襁褓布。
承邺从身后为她披上大氅,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回。
玄甲军正在清理战场,李崇独臂提着北狄可汗的头颅走来,被火毁容的脸上竟带着释然的笑。
"你早知我的身份。"
未央望着河面浮冰。
承邺把玩着半枚虎符:"从你在御花园弹错《凤求凰》第七个音开始。"
他忽然将虎符抛入冰窟,"这天下需要的不是兵符,而是一把能斩断轮回的剑。"
未央腕间刺青突然灼痛,承邺后背龙纹应声而碎。
漫天飘雪中,他们终于看清彼此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李府千金与废太子,而是浴火重生的双生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