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裂痕如蛛网蔓延,未央俯身触碰冰面下的青铜纹路。
指尖传来的震颤让她想起及笄那年触碰巫族祭鼓的触感——那时鼓面蒙的是人皮,此刻冰层下封印的,却是连史书都不敢记载的秘辛。
玄甲军用火药炸开冰层时,冲天水柱中浮起青铜巨门的獠牙门环。
承邺的佩剑突然自行出鞘,剑柄东珠与门环凹槽严丝合缝。
当珠子嵌入的刹那,门缝渗出暗绿色液体,遇风即燃。未央嗅到熟悉的迦南香,突然想起这味道在父亲书房与先帝寝宫同时出现过。
"退后!"李崇独臂掷出玄铁盾,挡住迸射的青铜碎片。
门内涌出的却不是水流,而是无数青铜简牍,每片都刻着北狄文与苗疆巫符。
未央拾起一片,发现背面竟拓着李氏宗谱——她的名字旁多出朱砂勾勒的凤凰图腾,墨迹未干。
承邺突然捂住心口跪地,后背破碎的龙纹渗出金血。未央腕间刺青与之呼应,在冰面上投射出星图。
李崇独目圆睁:"这是巫族预言中的'双星蔽日'!"话音未落,青铜门内传来锁链断裂声,似有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未央醒来时身处李府闺阁,窗外正是灭门前夜。
她看着镜中及笄少女的容颜,腕间却戴着承邺赠的玄铁镯。
当更夫梆子响过三声,她突然冲向父亲书房——这次终于赶在北狄死士到达前撞开暗格。
"央儿?"李元启手中的《山河志》跌落,书页间掉出半枚青铜钥匙。
未央抓起钥匙的瞬间,幻境开始崩塌。
她看见父亲嘴唇翕动,却只能辨出"冰渊"二字。
再睁眼时,已回到青铜门前,手中紧握着幻境带出的钥匙。
承邺正与门内涌出的青铜傀儡厮杀,那些兵俑面容竟与玄甲军如出一辙。
未央突然明白李崇的毁容并非偶然——他在十年前就该战死沙场,是巫族秘术让他化作活死人。
钥匙插入门锁的刹那,所有傀儡突然跪拜,露出后颈的苗疆刺符。
门内是座倒悬的青铜城,街道以星斗排列,屋檐悬挂的人鱼膏灯千年不灭。
未央在祭坛中央见到自己的等身玉雕,手中托着的正是完整的玉玲珑。
当她把残片嵌入缺口时,地砖突然翻转,露出冰封的巫族圣女——那张脸与她别无二致。
承邺剑尖挑开圣女衣襟,心口处插着李元启的断剑。
碑文记载着残酷真相:百年前圣女与李氏先祖私通,诞下的双生子被炼成镇国器。
未央颤抖着抚过冰棺,终于读懂父亲临终眼神——她既是钥匙,也是需要被封印的祸端。
李崇的狂笑从穹顶传来。
他撕下毁容的面皮,露出苗疆大祭司的刺青:"多谢二位开启往生门。"
玄甲军突然倒戈,将承邺逼至祭坛边缘。
未央这才惊觉,所谓复国义军不过是巫族借尸还魂的傀儡。
承邺的血滴在圣女冰棺上,竟唤醒玉玲珑中的残魂。
未央看见百年前的自己执剑刺穿圣女心脏,而对方唇角含笑:"终于等到你了。"
记忆如潮水涌入——原来每代圣女都会重生,直到完成弑神的宿命。
李崇的骨杖指向月轮,青铜城开始崩塌。
未央夺过承邺的剑刺入自己心口,以圣女血染红玉玲珑。
当双月再次重叠时,青铜傀儡尽数融化,玄甲军眼瞳恢复清明。
李崇在惨叫中化作青铜像,手中骨杖正是开启往生门的第三把钥匙。
尘埃落定时,未央在废墟中捡到半卷《山河志》。泛黄纸页间夹着父亲的字条:"央儿,当你看到这些时,为父的棋局才算真正开始。"
她忽然明白,从李府灭门到青铜现世,皆是李元启与圣女百年前布下的逆天改命之局。
承邺从背后拥住她,龙纹刺青正在消退:"现在你是执棋人了。"
未央却将玉玲珑投入青铜熔炉:"不,我要烧尽这轮回棋盘。"
火光中,她腹中突然悸动——圣女血脉正在孕育新的宿命。
冰河对岸,幸存的北狄萨满敲响人皮鼓。
鼓点与未央脉搏共振,在她瞳孔映出青铜门再现的幻象。
承邺握剑的手与她交叠,剑身映出两人渐变的发色:她的乌发染霜,他的银丝转墨,宛如阴阳双鱼首尾相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