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坐在回府的马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脑海中仍回荡着义庄里那骇人的一幕——
少年转瞬衰老,银丝如活物般扭动……
**原来世上真的有妖。**
他忽然想起幼时那个被自己当作幻梦的记忆——七岁那年,他贪玩跌入深山裂缝,却误入一处桃花灼灼的世外桃源。那里的人个个姿容绝世,指尖能催开百花。他们治好了他摔断的腿,临别时,为首的粉衣女子在他眉心一点:“小郎君,莫再乱闯了。”
等他伤愈被送出山洞,再回头,身后只剩嶙峋石壁。
“城主?”阿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萧景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与阿翎十指相扣。年轻的侍卫耳根通红,却坚定地没有抽回手。
“阿翎……”萧景明忽然倾身,在他唇上轻啄一记,“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阿翎整个人僵住,从脖颈红到耳尖。
翌日清晨,萧景明亲自到客栈拜访。
厢房门开时,他险些惊掉下巴——
十二个五六岁模样的孩童整整齐齐坐在长桌前吃饭,发色从墨绿到银白不一而足,眼睛却都亮晶晶的。最小的那个头顶还支棱着两个小鼓包,活像要长角似的。
“这、这是……”
“墨漪和青弦的孩子。”邵时泽笑着递茶,“昨夜刚学会化人形。”
最活泼的墨绿卷发小子蹦过来:“城主叔叔好!我叫柳星洲!”
萧景明恍惚想起昨夜司空瀚霖冰蓝的竖瞳,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瀚霖兄,你们……莫非不是凡人?”
司空瀚霖与邵时泽对视一眼,忽然轻笑。
冰蓝障眼法褪去,银发如月华倾泻,竖瞳深处浮起龙族特有的碎金光晕:“魔族皇子司空瀚霖。”他指尖轻点邵时泽,“这位是仙族战神邵时泽,本体神鹿。”
又指向正在喂狐狸崽吃包子的阙承智:“仙族医仙,真身九尾狐。”
萧景明手中的茶杯“啪”地落地。
“魔界一日,凡间一年。”阮煜不知何时倚在门边,面具下的金瞳戏谑,“我家小弟嫌魔宫无聊,偷溜下界玩了三万年——按人间历法,约莫是……”
“八十余年。”司空瀚霖淡定地给最小的蛇崽擦嘴。
萧景明世界观彻底粉碎:“所、所以诸位仙长为何滞留凡间?”
“蜕鳞期。”
“养伤。”
“追道侣。”
三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邵时泽笑着打圆场:“总之,我们暂时需要个落脚处。”
当日晌午,城主府西苑腾空。
十二个崽崽在花园里疯跑,墨漪慵懒地盘在古树枝头晒太阳,隆起的腹部显示还有几颗蛋未诞下。萧景明远远望着那条比水缸还粗的墨绿蛇尾,腿有点软。
“城主。”司空瀚霖递过一枚冰晶玉佩,“若遇妖邪,捏碎它。”
萧景明郑重接过,忽然想起什么:“瀚霖兄……不,龙君殿下当年为何救我?”
龙君望向正陪小蛇崽玩藤球的邵时泽,眼底浮起温柔:“那日我本在云端巡视,见你跌落山崖时……”
“他喊了声‘鹿哥哥救命’。”阮煜突然插嘴,“正好戳中某位战神年少时的羞耻称呼。”
邵时泽一个灵力球砸过去:“阮!煜!”
夜深人静时,司空瀚霖独自站在西苑最高处。
“出来吧。”他对着虚空道。
桃花香气骤浓,当年救过萧景明的粉衣女子凭空现身,额间桃花钿灼灼生辉:“龙君殿下,百年不见。”
“桃夭。”司空瀚霖冰眸微眯,“你故意引那孩子入桃源,是想试探什么?”
桃妖轻笑:“妾身不过想看看,能让魔族皇子与仙族战神双双滞留人间的……究竟是怎样有趣的尘世。”
她指尖绽出一朵桃花,飘向城主寝殿方向。
“放心,那孩子得了我的祝福,此生百邪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