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响

谁会在花园里绊倒呢？如果一个人要用许多的痛苦去感受美好，这到底是一件值得，还是不值得的事呢。

这是阳新所考虑的事情。奇怪的是，他的梦似乎越来越多，他有时候都意识不到自己究竟是在清醒的时候睡去的，还是在梦中睡去的……

但是，他却不得不考虑越来越多的事情，曾经对于他来说无比轻松的事情，现在变得愈加困难，面对自己熟悉的乐器，他好像是一个初学者一般。

他在房间里等了很久，等到历经沧海桑田？至少他是这样觉得的，他认为这样很合理，比如一栋普通的房子在过了很久之后变得腐朽，比如即使自己不发生改变，甚至不移动，但你所在的地方的土地，气候也会自己发生改变，看吧，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不变的只有自己而已。

阳新看着身边仅仅剩下的陪伴着自己的乐器，藤蔓已经铺满了周围的地面，墙面已经倒塌，他正身处废墟之中，但仅仅是几块破砖烂瓦，他依然觉得足够的安全。

你在藤蔓中生长出来，伸出脑袋来喘了口气，如同一朵会为人注意到的花朵，你感激善于发现的陌生人，也感谢那些愿意让开自己的身体，让你欣赏眼前的光景的人。

你聆听着让人沉醉的音乐，望着这位看上去努力投入练习的乐曲制造者。

“真好听，但，为什么总是弹奏这一段呢？”你试着寻觅一块尚且能落脚的地方，却恍如感觉自己就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地落在了地上，你有些错愕，倘若你能如此真确地感觉到完全的自己，那是否，你已经离开了你的身体？

“我，是已经死了吗？”

“应该还没有……”阳新的声音从藤蔓间传来，没有回音，却亲近如同你自己脑海中的声音。

“这里是你的世界……”

“如何……”

“很新颖，让人不愿意离开……”虽然你用了这样不慎恰当的词语，但后一句却是你的实话。

“是啊，确实有这样的魔力，但现在，我好像逐渐也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了？”

“你说……我的魅力在哪里？”阳新苦涩地笑着，他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的处境，一个让人追逐的模样，一个天才，拥有他人羡慕的天赋，也拥有他人意识不到的同理心。

“为什么要在意这个问题呢？”你试图靠近他，却发现根本无路可走，而在一边，一处已经塌陷的地面，旁边一块长方形的痕迹让你很在意。

“因为这是每一个走近我身边的人都感兴趣的问题……”

“这或许是无关紧要的。”

“是啊，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觉得的，但知道，我失去的越来越多，先是那些自然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景色，然后我试着重构它们的样子，但是接着，我开始逐渐变得暴躁，那些曾经自然的线条在我眼中就像是一副不堪入目的抽象画，先是看不清，再到看不懂，再到全部忘记了我本该表达的东西，再到……”他忽然痛苦地落下一个音符，这是他几乎不会出现的失误，在音乐中最忌讳的，产生出戏感的错误。

“遗忘本就是正常的。”你努力绕开那些藤蔓，尽管上面并没有锐利的尖刺，但那些如同神经一样盘错的线条让你有种，你不应该去干预的意识。你尝试着靠近那个奇怪的完整的地面上的矩形痕迹，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完整的影子，甚至会随着你移动的位置发生变化。

“或许是这样，但是这种遗忘，却让我有种恐慌，我认为自己一旦忘记，好像就会失去了，就像我失去曾经那个像是‘天才’一样的自己……”

忽然，阳新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便开始重新演奏起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片段，在这一次，连你也听得出来，这是一段磕磕绊绊的，生涩的表演。

“既然如此，正好我走到了这里……”你在那块白色的痕迹面前站定，大致看了一眼阳新的位置，看上去像是十点钟的方向，嗯……

“还有一点时间，让我来帮你看看，你是怎么失去这些的吧……”你伸展双臂，接着又在胸前合起双手，这是一种祈愿，只是希望你们能一切顺利，此外，别无干扰的意思，而且……

你将双手摊开，看着前方，那里似乎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像是一个过去的，也在思考着和你现在类似的问题的人。

只不过，你并不打算留在这里，在这个选择上，你们也作出了同样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