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也是宋知远在七中的私人签售会。

　　汤含很兴奋，早早的就来学校里。清晨的七中校园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梧桐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她抱着那本珍藏已久的《梧桐与雪松》，在校门口不停地踱步，时不时抬头张望。

　　"这么早？"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汤含转身，看见周维幕站在晨光里，手里拎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豆浆。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衬得肤色更加干净清爽。

　　"周哥哥！"汤含小跑过去，"我怕排队的人太多，抢不到好位置。"

　　周维幕递给她一杯豆浆，嘴角微微上扬："知远...宋老师特意留了前排位置给文学社的新成员。"

　　汤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真的吗？太好了！"她突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和宋老师，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吗？"

　　周维幕的手指在豆浆杯上轻轻敲击，目光飘向远处的文学楼："曾经是。"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晨风吹散，"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像亲兄弟一样。"

　　汤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注意到周维幕说这话时，眼神变得格外柔软，又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走吧，"周维幕突然振作精神，"我带你去会场看看。"

　　文学楼前的广场已经搭起了简易的签售台，几个学生正在布置现场。汤含惊讶地发现，台子的背景板上印着一首诗的全文，正是那首著名的《七中梧桐》。

　　"这是..."

　　"我们高中时一起栽的，"周维幕轻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诗行，"就在图书馆后面。他说要写一首诗，等树长大了就发表。"

　　汤含正想追问，突然听见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瘦高的身影缓步走来。宋知远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裤，手腕上戴着一串木质手链。他的面容比书上的照片更加清俊，眼神却比想象中要忧郁许多。

　　"是宋老师！"周围的学生小声惊呼。

　　宋知远走到签售台前，目光扫过人群，在看到周维幕的瞬间突然凝固。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两人隔着人群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汤含紧张地拽了拽周维幕的衣角。他这才如梦初醒，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去吧，你不是想要签名吗？"

　　"可是..."汤含犹豫地看着他。

　　"没关系，"周维幕勉强笑了笑，"我...我待会再来。"

　　就在这时，宋知远突然大步走了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维幕，"宋知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好久不见。"

　　周维幕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三年零四个月。"

　　"你记得真清楚。"宋知远笑了，眼角泛起细纹，那笑容里带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汤含不知所措地站在两人中间，怀里紧紧抱着那本诗集。宋知远注意到了她，弯下腰温和地问："你是新加入文学社的同学吧？想要签名吗？"

　　"是、是的！"汤含结结巴巴地回答，赶紧递上书，"我叫汤含，特别喜欢您的诗！"

　　宋知远接过书，在扉页上写下几句话，然后突然问道："你是汤宜的妹妹？"

　　汤含惊讶地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

　　宋知远看了一眼周维幕，笑意更深："有人给我发过很长很长的邮件，里面提到了你们姐妹。"他合上书，轻轻拍了拍汤含的肩膀，"告诉你姐姐，我很期待见到她。"

　　签售会正式开始后，周维幕站在人群最后方，目光始终追随着台上的宋知远。汤含挤到他身边，神秘兮兮地说："周哥哥，宋老师让我转告你，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周维幕的手指微微颤抖，接过汤含递来的纸条。上面除了签名，还有一行小字："W，梧桐树又长高了，该去看看了。——Z"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维幕抬头望去，那棵他们当年亲手栽下的小树苗，如今已经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签售会结束后，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周维幕站在图书馆后的那棵梧桐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树皮上刻着的"W&Z 2010"字样。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草地上。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提前半小时到。"

　　周维幕猛地转身。宋知远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着两罐冰可乐，嘴角挂着熟悉的浅笑。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也是，还是喝这个。"周维幕接过可乐，指尖不小心触到对方的手腕，那串木质手链冰凉的温度让他心头一颤。

　　两人沉默地拉开易拉罐，气泡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宋知远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我看了你发来的所有邮件。"

　　周维幕的手指僵住了，铝罐被捏得微微变形："那你为什么不回？"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宋知远靠在树干上，目光飘向远方，"你说你过得很好，公司上市了，回母校当顾问...而我..."他苦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可乐，"在伦敦的小公寓里写了三年无人问津的诗。，连载着没人看的小说。"

　　一片梧桐叶旋转着落下，周维幕突然伸手接住："《梧桐与雪松》现在很火。"

　　"是啊，讽刺的是，我写国外的诗没人看，写七中梧桐的反而火了。"宋知远的声音带着自嘲，"编辑说是因为'乡愁'，读者想家了。"

　　周维幕盯着手中的落叶："我也想家了。"

　　这句话让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凝固。宋知远转过头，发现周维幕的眼眶微微发红。他们同时想起大学分别那天，也是在这棵树下，年轻的周维幕固执地说"我永远不会想家"，而宋知远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箱离开。

　　"维幕..."

　　"汤宜说你们见过？"周维幕突然转移话题，声音有些不自然。

　　宋知远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没有，但我读过你写的关于她的每一封信。'她的眼睛像七月的湖水'，'她总是不记得擦护手霜'..."他模仿着周维幕的语气，"老实说，我差点以为你在写小说。"

　　虽说两人没有联系，但是有关联账号，在周维幕喜欢上汤宜后，写了好多关于汤宜的事情。

　　而宋知远也全部了解。

　　周维幕的耳根瞬间红了："我哪有这么肉麻！"

　　"更肉麻的都有。"宋知远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叠整齐的打印纸，"需要我念吗？'今天和公关部团建去吃了火锅，她辣得眼泪汪汪的样子让我想起我们高中时偷吃刘妈辣椒酱那次...'"

　　"闭嘴！"周维幕扑上去抢，两人在草地上扭作一团，像极了十六岁时的打闹。最终周维幕抢到了那叠纸，气喘吁吁地坐起来时，发现宋知远也在笑，眼角泛起熟悉的细纹。

　　不知是谁先停下的，笑声渐渐消散在风中。周维幕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你变了很多。"

　　"你也是。"宋知远轻声说，"以前你从不会承认想家，也不会写那么长的邮件。"

　　夕阳西沉，将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周维幕突然说："我带了钢琴室的钥匙。"

　　文学社活动室的门被推开时，灰尘在斜射的阳光中飞舞。那架老钢琴依然安静地立在窗边，琴盖上积了一层薄灰。宋知远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琴键，几个音符跳跃而出，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还记得这个吗？"周维幕从墙上取下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两个少年在钢琴前四手联弹。

　　宋知远的目光柔和下来："毕业汇演，我们弹的是《秋日私语》。"

　　"你弹错三个音。"

　　"是你抢拍子！"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似乎消融了许多。周维幕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片刻，然后落下。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宋知远惊讶地挑眉："你还记得？"

　　"当然。"周维幕往旁边挪了挪，宋知远会意地坐下，两人的手臂轻轻相贴。当四只手同时在琴键上舞动时，时光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们还是那两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年。

　　琴声飘出窗外，汤宜站在走廊上，透过玻璃窗看着钢琴前默契配合的两人，不自觉地微笑。她本想转身离开，却不小心碰倒了门边的扫帚。

　　"汤宜？"周维幕回头，手指停在琴键上。

　　"抱歉，我不是故意..."汤宜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汤含说你们在这里..."

　　宋知远站起身，优雅地鞠了一躬："久仰大名，汤小姐。我是宋知远，维幕的..."

　　"发小。"周维幕接话，眼神温和，"也是损友。"

　　汤宜注意到周维幕的表情比往日轻松许多，眼角眉梢都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鲜活神采。她走进房间，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我想你们可能饿了，带了刘妈饺子馆的招牌三鲜饺。"

　　"刘妈还在开？"宋知远惊喜地接过，"高中时我们经常逃课去..."

　　"吃她家的辣椒酱。"周维幕默契地接上，两人相视一笑。

　　汤宜看着他们，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们和好了？"

　　"我们本来就没..."周维幕说到一半停住了，摇摇头，"好吧，是有点小矛盾。"

　　"大矛盾。"宋知远纠正道，夹起一个饺子，"不过现在想想，挺幼稚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三人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周维幕悄悄靠近汤宜，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汤宜惊讶地转头，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轻轻回握。

　　"所以，"宋知远咽下饺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你们是..."

　　"朋友。"周维幕迅速回答，却在桌下将汤宜的手握得更紧。

　　"好朋友。"汤宜补充，脸颊泛起红晕。

　　宋知远挑眉："就像我们当年'只是同桌'那种'好朋友'？"

　　"闭嘴吃你的饺子！"周维幕抓起一个饺子塞进他嘴里，惹得汤宜笑出声来。

　　夜幕降临，三人走出校门时，街灯已经亮起。宋知远拦了辆出租车，转身对周维幕说："我下周才回伦敦，有空再聚？"

　　周维幕点点头："带上你的新诗。"

　　"带上你的心上人。"宋知远冲汤宜眨眨眼，钻进车里。

　　看着出租车远去，周维幕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多年的重担。汤宜轻轻问道："开心吗？"

　　"嗯。"周维幕低头看她，路灯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来。"他的声音很轻，"有你在，好像一切都没那么难了。"

　　汤宜的心跳漏了一拍。周维幕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拭去不知何时落下的一滴泪。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让她想起那个雨天他递给她的伞，想起他每次看妹妹时温柔的眼神，想起他在食堂为她擦去嘴角奶茶时微凉的触感...

　　"汤宜，"周维幕突然认真地说，"我想..."

　　"姐姐！周哥哥！"汤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挥舞着手跑过来，"你们怎么在这儿？我找了半天！"

　　周维幕无奈地笑了，松开汤宜的手："走吧，送你回家。"

　　三人沿着路灯下的街道慢慢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汤含兴奋地讲述着签售会的见闻，周维幕不时插话，而汤宜安静地走在中间，左手被妹妹挽着，右手偶尔碰到周维幕的指尖，像是一场小心翼翼的试探。

　　在小区门口分别时，周维幕突然叫住汤宜："明天...上班前一起吃早餐吗？就我们两个。"

　　汤宜的心跳加速，她点点头："好。"

　　"七点，刘妈饺子馆。"周维幕笑着说，"这次不带辣椒酱。"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汤宜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汤含在一旁偷笑："姐姐，你脸好红。"

　　"小孩子别瞎说。"汤宜轻斥，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夜空中的星星安静地闪烁，像是见证着这个秋夜里，几颗心正慢慢靠近的温柔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