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汤含也已经通过了考试,国庆假期之后就可以来上学,现在的汤含,十分的兴奋。
汤含像只欢快的小鸟,在书架间穿梭,时不时抽出一本书翻看,眼睛亮得惊人。
"姐姐,你看!这里有全套的《世界文学经典》!"她抱着一本烫金封面的厚书跑过来,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
汤宜接过书,指尖抚过精致的书脊,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欣慰。她还记得汤含十岁生日那天,在旧书店橱窗前盯着这套书看了足足半小时,最后却拉着她的手说:"姐姐,我们买那本打折的作文选就好。"
当时还在上大学的汤宜还没有多少钱。
"喜欢就多看会儿。"汤宜柔声说,帮妹妹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周维幕站在不远处,正在和图书馆老师低声交谈。阳光从他侧脸轮廓滑过,勾勒出一道温柔的弧度。他回头时,正对上汤宜的目光,两人都怔了怔,随即相视一笑。
"校长说食堂今天有招牌红烧肉,要不要去尝尝?"他走过来,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记得某人说过这是她妹妹的最爱。"
汤宜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昨晚,汤宜和周维幕聊了许多。
周维幕笑而不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汤含的肩膀:"走吧,小学霸。吃饱了才有力气看书。"
七中的食堂宽敞明亮,飘荡着诱人的饭菜香。汤含端着餐盘,眼睛直勾勾盯着红烧肉窗口。周维幕不知从哪里变出三张餐券,递给姐妹俩:"校长特批的'贵宾券',可以多要一份肉。"
"哥哥你太厉害了!"汤含欢呼一声,小跑着去排队。
汤宜握着餐券,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谢谢你,维幕。要不是你帮忙联系学校,汤含可能..."
"嘘——"周维幕突然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角,"沾到奶茶了。"
那一瞬间,汤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周维幕的指尖微凉,却在她皮肤上点燃了一簇火苗。她慌乱地后退半步,差点撞上身后的学生。
"小心。"周维幕扶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你总是这样,照顾别人却忘了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汤宜心底某个上了锁的抽屉。她想起因为父母的偏心,从来不在意妹妹的感受,所以自己开始学习如何学着给妹妹扎辫子、辅导功课,如何在深夜里咬着被角偷偷哭泣...
"姐姐!快看我的红烧肉!"汤含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她兴冲冲地跑回来,餐盘上堆着小山般的肉块。
周维幕自然地收回手,帮汤含整理餐盘:"这么多,吃得完吗?"
"当然!我要把以前缺的都补回来!"汤含夹起一块油亮的肉放进嘴里,幸福得眯起眼睛,"姐姐你也吃!"
汤宜夹了一块,肉质酥烂,酱香浓郁。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周维幕:"你刚才说校长提起你转理科班的事?"
周维幕的筷子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是啊,当时闹得挺大。我高中同桌——就是那个写诗的——因为这个一个月没理我。"
"为什么非要转科呢?"汤含好奇地问。
阳光穿过食堂的玻璃顶棚,在周维幕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想证明,有些选择即使错了,也要自己承担。"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汤宜平静的心湖。她想起自己放弃保研机会选择工作的那天,系主任惋惜的眼神;想起每次加班到深夜,独自走回家时看到的月亮...
"下午要不要去看社团招新?"周维幕转移了话题,"七中的文学社很有名。"
汤含立刻来了精神:"我要参加!姐姐,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社团招新在中央广场举行。梧桐树下摆满了各色摊位,学生们热情地发放传单。文学社的摊位前围满了人,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正在朗诵自己的诗作。
"那是现任社长,"周维幕介绍道,"去年拿了全国青少年文学大赛一等奖。"
汤含挤到前排,眼睛闪闪发亮。汤宜正要跟上,突然被周维幕拉住:"让他们先聊,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穿过热闹的人群,来到一栋僻静的老楼前。爬山虎覆盖了整面红砖墙,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周维幕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顶楼一间活动室的门。
"这是...?"
"文学社的秘密基地。"周维幕推开门,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照亮了满墙的书架和一架老钢琴,"毕业后我一直保留着钥匙。"
汤宜走进房间,指尖抚过落满阳光的书桌。墙上贴着泛黄的照片,她凑近一看,是年轻的周维幕和另一个男生的合影。他们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奖杯。
"这是...?"
"高三那年,全国中学生商业计划书大赛。"周维幕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近,"我拿了金奖,他拿了银奖。"
汤宜惊讶地转身:"你同桌不是写诗的吗?"
"是啊,他写的是《论诗歌产业化的商业前景》。"周维幕笑了,眼角泛起细纹,"评委说这是他们见过最浪漫的商业计划书。"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动,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起舞。汤宜突然注意到钢琴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的照片只拍了两只搭在一起的手,一只手腕上戴着运动手表,另一只戴着文艺的编织手链。
"那是..."
周维幕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汤宜:"我和他...不只是同桌。"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一片金黄的叶子飘进来,落在汤宜脚边。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你们..."
"大学时他去了英国读文学,我留在国内学金融。"周维幕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说诗人的灵魂需要漂泊,商人的心需要扎根。"
汤宜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静静站着。阳光把周维幕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三年没联系了。"他转过身,嘴角挂着勉强的微笑,"直到上周,校长告诉我他回国办签售会。"
"所以那个信封...?"
"他寄给校长的诗集,里面有...写给七中的诗。"周维幕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汤宜,"昨天刚出版的。"
烫金的封面上写着《梧桐与雪松》,作者名是"宋知远"。汤宜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给W,你是我写过最长的诗。"
"W...维幕?"汤宜抬头,发现周维幕的眼眶微微发红。
"很幼稚,对吧?"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们都快三十岁了..."
汤宜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周维幕的身体僵住了,随后慢慢放松,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她轻声说。
窗外传来学生们欢笑的声音,秋风裹挟着桂花的香气涌入房间。周维幕的心跳透过衬衫传来,有力而温暖。
"姐姐!哥哥!"汤含的声音由远及近,"你们在哪?我通过文学社面试了!说我假期结束就可以上档案。"
七中是住宿学校,有的学生不愿意回家,所以整个假期都会在学校里待着。
他们迅速分开,周维幕抹了把脸,换上轻松的表情:"在这儿!"
汤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条:"社长说我可以直接进创作组!还有..."她神秘地压低声音,"下周宋知远要来学校讲座!就是那个我很喜欢的诗人,超有名的!"
汤宜和周维幕同时愣住了。
"怎么了?"汤含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脸色好奇怪。"
"没什么。"周维幕勉强笑了笑,"只是...宋知远是我高中最好的兄弟。"
汤含瞪大眼睛:"真的吗?那你能帮我要签名吗?他的《七中梧桐》我读了十几遍!原来说的就是这个学校。"
阳光偏移了几分,照在钢琴上那本摊开的乐谱上。汤宜看到页脚有一行小字:"W与S,四手联弹,2010.4.14"。
"我尽量。"周维幕轻声说,目光落在远处。
汤宜悄悄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指尖微微的颤抖。窗外,一片梧桐叶缓缓飘落,像一封迟到了很多年的信,终于找到了投递的地址。
在学校参观完,三人离开,周维幕将汤宜和汤含送回家。
一路上,汤含沉浸在马上要去上学的喜悦中,而汤宜和周维幕的感情好像……逐渐升温,两人也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偶尔对视,浅浅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