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窦绾正坐在花架下,慢悠悠地擦拭着手中的弓箭。
窦昭、苗安素与赵璋如都围在身侧,见茗香回来,几人立刻收了声。
“小姐,都听清楚了。”茗香俯身在窦绾耳边低声回话,“景国公夫人和王映雪那黑心肝凑在一处。
明着是说您性子野,暗地里打的全是您嫁妆和产业的主意!
怕是等小姐您嫁进济宁侯府,有的是法子磋磨您,让您乖乖交出家产,这婚事,她们是铁了心不肯退。”
窦昭闻言气得攥紧了拳头“太过分了!她们简直是把姐姐当成了会走路的钱袋子!”
赵璋如更是怒不可遏“我就知道她们没安好心!
昭宁,咱们干脆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看看她们的丑恶嘴脸!”
“闹大?”窦绾轻轻放下弓箭,抬眸时眼底一片寒冽,“闹大对我们没有半分好处,反而会落人口实。
再者他们的狼子野心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
根源还在济宁侯身上,我尽管做一些让他生厌的事情,他厌恶至极,在加上一些蓄意引导,这婚事也就退了。”
“求父亲还是祖母都不是好计策,这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在加上我那个好五伯在背后指点,定然不会让我轻易得逞。”窦绾将弓箭放好。
看来还是只有自污才是最好的。
“让他生厌,只是其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得让他怕。”
“怕?”赵璋如眨眨眼。
“怕我进了门,侯府便再无宁日,怕我那‘粗野’的性子,损了他的体面,碍了他的前程,甚至……”
窦绾顿了顿,唇边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断了他的子嗣缘。”
苗安素倒吸一口凉气,旋即明白了什么,低声道“你是要……坐实某些流言?”
“流言需有影子,才咬得死人。”窦昭接过话,眼睛亮了起来,“姐姐先前射那一箭,是‘粗野’,是‘无礼’。
若再有几桩事,让他觉得姐姐不仅无礼,更且‘命硬’、‘专横’,甚至‘克妨’呢?
济宁侯府子嗣不丰,男子最在意的不就是传承香火。”
窦绾赞许地看了妹妹一眼。“正是。
王映雪想让我与济宁侯‘郎才女貌’,我偏要让他觉得,与我多待一刻都如坐针毡。”
“所以只要我们单独呆着,我就会……”窦绾想想都觉得自己真是太豁的出去了。
这边有人叫她过去,一看邬善窦明都在,还有济宁侯。
他显然是不懂得管理一下自己的表情,很是不喜欢射箭。
瞧着窦明正在射箭,弓都拉不来,窦绾觉得此刻也是一个好机会。
女子太过柔弱不太好,哪怕是窦昭她虽然不是习武的料子,但强身健体的拳法也是会一些。
射艺和马术也是熟练。
窦绾伸手从她身后稳稳托住窦明手中的弓,指节扣住她发软的手腕。
稍稍用力便将弓身拉至满月,箭尖直指前方靶心,力道稳得纹丝不动。
“瞧好了。”说完这句话,窦绾眼神瞬间变了,一声清越的弦鸣,箭矢破空,精准地钉入靶心红点,尾羽犹自震颤。
窦明感受着手腕上残留的力道与那瞬间迸发的、几乎令她心悸的专注与杀气,一时怔住。
她侧头,只看见大姐平静无波的侧脸,和那双微微眯起、依旧锁着靶心的眼睛。
“腕要稳,眼要准,心要定。”窦绾松开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拉弓,就要用巧劲。
我们女子本身比男孩子力气小,不会用巧劲,只会伤到自己。
你这弓也不合适,改日我让人给你送一把合适的。”
窦明站把眼睛,这还是大姐姐第一次这般教她,她自然是欣喜的很“好,多谢绾姐姐。”
邬善倒是没想到她这射艺这般好,提议比赛,射中廊下的铜铃为胜。
胜利的人就可以得到对方的一件东西。
窦绾点头,“好。”
济宁侯却有点兴致缺缺,打起退堂鼓,尤其看到窦绾刚刚那样子,更是觉得不参加为好“我……觉得这很无趣,我就不参加了。”
“我也不了,绾姐姐和邬公子比比,我现在还不太会。”窦明道。
两人站定,目光越过庭院,落在廊檐下垂挂的那枚小小铜铃上。
微风拂过,铜铃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目标虽小,却更考验眼力与精准。
窦绾不紧不慢地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白羽箭,搭上弓弦。
她并未看身旁的邬善,全部心神似乎都凝在了那一点晃动的金黄上。
济宁侯站在不远处,眉心微蹙,目光落在窦绾挺拔如松的背影和拉满的弓弦上。
只觉得这女子身上那股沉静的锐气,与闺阁中常见的温婉娇柔格格不入。
让他心头莫名有些发堵,又隐隐有些……不安。
弦响,箭出。
邬善的箭几乎同时离弦。
两支箭一前一后,破风而去。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又是“叮”的一声。
第一支箭正中铜铃边缘,将其击打得高高荡起。
第二支箭竟追着荡起的轨迹,在间不容发之际穿过铃环,“夺”地一声钉在了后面的廊柱上。
箭尾白羽犹自颤动,而那铜铃被这一穿一带,发出更加急促凌乱的“叮当”声,半晌方歇。
“好!”邬善先是一怔,随即抚掌,眼中露出真心实意的赞叹,“窦大小姐好箭法!
这后发先至、穿环而过,非眼力、心力、巧力俱到不可为。
邬某甘拜下风。”
窦绾微微颔首,放下弓,面上并无多少得色,只是转向邬善:“承让。不知邬公子可方便?”
邬善爽朗一笑,从腰间解下一块羊脂玉佩“愿赌服输。
这玉佩随我多年,今日赠予胜者,倒也相宜。”
窦绾接过,触手温润。
她指尖摩挲了一下玉佩,并未收起,反而抬眼,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掠过了面色越发不自在的济宁侯,才道“多谢邬公子美意。”
她走到廊柱旁,抬手拔下那支白羽箭,指尖拂过箭镞。
回身之后看到了不远处飘起的纸鸢“这是?”
“这是家姐备下的薄礼,纸鸢鸣半空,你取个好彩头。”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邬善读着,“薇魏夫人真是有心了,这是送给窦五和窦七大人的。”
济宁侯点头,心中自然骄傲。
景国公夫人自然也是要讨好王映雪,毕竟生财有道的人嘛,以后成为亲家免不得是要来往一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