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绾将燃尽的纸灰抖落在瓷盏里,抬眼看向跃跃欲试的赵璋如,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自然需要你帮忙,而且,你和安素都跑不掉。”
苗安素闻言坐直了身子,赵璋如则兴奋地凑得更近“快说快说,要我们做什么?”
“端午采买是个由头,王映雪想把我推到人前,与那位济宁侯来一个郎才女貌。
顺便让窦明和邬善也多接触接触。”
“真是好不要脸的东西!”赵璋如骂道。
“好了,不要气了,端午宴会是大事,采买东西还要你和安素盯着。
我们自己庄子上平日的吃食都够,但要办宴会可能还欠缺许多。
至于庄子里面,寿姑你看好了,所有吃食都不要离开你的眼睛。”
“放心吧,姐姐,保证完成任务。”窦昭道。
“昭宁放心,我和璋如也绝对不会拖后腿。”
……
“风景好,修缮却不俗,不愧是吉安崔氏。”景国公夫人道。“一处庄子也能如此的文雅风范。”
“我家婆母不喜欢市井喧闹,所以就在这里休养这些年,多亏了有绾姐儿和昭姐儿陪伴。
在庄子里忙里忙外的,这会儿估计两人都在伺候婆母午休吧。”王映雪道“没有亲自前来迎接,莫见怪啊。”
“我家绾姐儿最是性子温柔贤淑,持家有道,见过的人没有一个不夸她好的。
当然了昭姐也一样。
真要退婚啊,她想来想去,要么就是让人看到她不堪的一面,名声不好,总是要退。
可他们贪图她的钱财,那这一招就不好用了。
这样的话只有让济宁侯犯错误或者她舍下贞洁,可为了她的婚事牵连旁人也是不好。
当真让她头疼,不过再看看,眼下还是端午宴会重要。
当然那个不知死活的只要不上前来,她也不会主动找麻烦。
窦绾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盏边缘,纸灰在盏底凝作一点浅灰,恰如她眼底藏不住的冷意。
王映雪那番在外人面前虚情假意的夸赞,一字不落地落进她耳中,她却只当是耳旁风,连半分神色都未动。
寿姑守在廊下,将后厨与采买的人看得滴水不漏,端午宴要用的蜜饯、鲜果、肉食、糕点。
但凡沾了入口的东西,全由她亲自过手、亲自封存,半点旁人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苗安素与赵璋如则守在采买的库房前,将庄子外送来的各色绸缎、香料、陈设一一清点。
凡是王映雪暗中吩咐人送来的物件,尽数被两人以“款式不合宴会场次”“用料粗劣”为由,拦在了院外。
王映雪带着人到了老太太最喜欢的院落,这里安静素雅,陈设植物都是不俗。
一直蝶落在,窦明原本是拿着扇子遮着面容作陪的,眼瞎瞧见了,难免起来扑蝶的兴致。
这一幕全被济宁侯看见,美人看着蝶慢慢落在扇子上,温婉一笑,这倒是让他看呆了。
“明儿……”王映雪叫了一声她,蝴蝶飞走,她也惊觉自己做了出格的事情,连忙遮面从济宁侯身边过去。
这一颦一笑,甚是好看。
王映雪带着景国公夫人,今日都重头戏,就是济宁侯与窦绾相见。
自然是带着人满庄子找人。
瞧见,窦绾正在提笔写字,吩咐身边人干什么。
估摸她这好继母带着人已经到了,“茗茶,来~”窦绾招手,那不得给他们一个大礼。
茗茶俯耳过来,很快线条,出去。
窦绾把这一副字帖最后一个笔画写完,茗茶带着弓箭过来。
靶子一应俱全。
“开始吧。”
茗茶挽弓搭箭,她也拿了一副,挽弓搭箭,箭矢飞出去。
一个正中靶心,一个则是正好从景国公夫人面前飞过插入一边回廊的木头上。
顿时将老弟所有人都吓一跳,王映雪率先出声,“绾姐儿,这是?”
“哦,正好在练习射艺,这有怪可临门为去迎接,实在是失礼了。”窦绾装模作样的行礼。
邬善笑了。
济宁侯看着她样子虽然是个绝色美人,但是这性子是实在是太过太过粗野大胆。
全无大家闺秀的温婉端庄,方才心头那点因容貌生出的几分期许,瞬间凉了大半。
王映雪脸色一变,窦绾道意思就是明明知道有贵客登门,她宁愿在这里学射艺都不愿意去迎接。
把她刚刚所说的话简直是按在她脸上摩擦。
周遭夫人们的目光顿时变得玩味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细细碎碎地飘过来,落在王映雪耳中,比针扎还要难受。
“我当是何等温婉的闺秀,原来是这般烈性性子……”
“在贵客面前动弓矢,也太不合规矩了,亏她母亲还这般夸她。”
“济宁侯还在这儿呢,这般模样,侯府哪里敢要?”
一字一句,皆是戳中王映雪的痛处,也正中窦绾的下怀。
窦绾垂着眼,唇角勾着一抹若无其事的淡笑,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姿态,仿佛全然未察觉周遭的暗流涌动。
她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母亲有所不知,近日筹备端午宴劳心伤神,久坐伏案腰酸背痛,便想着练一练箭术舒展筋骨。
没想到……”窦绾再次行礼,“实在是我没规矩了。”
这窦大小姐这一次倒是诚恳一点,但眼里可以点歉意没有。
王映雪安抚着景国公夫人,带着她去了其他地方叙话,至于其他人都各自三两结群自己玩去了。
“七爷和五爷在书房议事,两个老学究不在,孩子们倒也自在些。”王映雪笑着道。
“听闻窦家一个王夫人,一个窦大小姐、还有一个窦四小姐都是致富有术。
王夫人,您呐是帮衬着不少的官老爷都发了财呢,窦七爷娶妻如此,官路定然顺遂。”
王映雪就喜欢听这些好听话,但面上还是很谦卑,“不敢不敢,只是赚一些利差补贴家用中这绾姐儿和昭姐儿才是个中好手。”
“她们本来就家资丰厚,又极其善置业,已经是富甲一方了。”
景国公夫人一听这心里的不快也消失了大半。
只要娶了窦大小姐,那他们侯府的不但开支能够填补上,说不定也能日进斗金。
“只可惜方才你也瞧见了,这绾姐儿性子的确是有些……”
王映雪笑着道“我以后早晚是亲家,这家里人性子也就收敛起来了。”
景国公夫人点头,嫁过去,不收敛她可有法子收拾她,笑着道“可不是,到底是孩子心性,成家就好了。”
两人心思各异,但目的一致,无论如何都是不会轻易退了这婚事。
而在屋顶偷听的茗香心里呸呸呸了好几声,脚下轻轻蹬着瓦片,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一路疾行赶回窦绾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