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开业第二日，四福茶肆厨房里，姑娘们早早便起来揉面、调馅、蒸鲜肉馒头，这是为早市客人准备的早点。寿华负责调馅，琼奴巧手包馒头，褶皱捏成一朵花。

听挽打着哈欠用剪刀裁香囊的流苏穗子。

康宁则忙着检查茶叶，又把茶壶茶盏擦得锃亮。

郦娘子冲进来一看，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上去一拍靠在炉火前打盹的刘妈妈。

郦娘子“火小了！”

刘妈妈醒来，慌忙往火灶里头添柴。

热腾腾的馒头出笼，万事忙得停当，鸡叫声才响起。

郦娘子指挥着琼奴刘妈妈春来往铺里送早饭，寿华收拾凌乱的灶台，康宁提起蒸馒头用过的水，招呼五妹六妹。

康宁“来，就着热水把脸洗了。”

好德和乐善哈欠连天，乐善使坏把水一弹，好德哎呦直叫唤。

好德“坏死了，水进我眼里了！”

潘楼底下一条街，买卖衣物书画、珍宝古玩的，贩卖各种吃食的早市摊子应有尽有。人们逛完了早市，便一股脑地往潘楼走。

四福茶肆门可罗雀，热气腾腾的早点放凉了，依旧无人问津。

眼瞧着早市散去，正是好招揽客人的时候，只见着人人都往那潘楼去了，听挽带着面纱站在门前轻轻叹了口气。

郦娘子气急，便开始怪罪小罗在外招揽不卖力。

小罗苦着脸解释：“老板娘，那边茶点都是大师傅做的，两样一碟的五文，四样的十文。 潘楼的点心，人人都想尝尝呢！茶贩子卖的都是散茶末，一盏一文的，把咱们早市生意都抢跑了！”

郦娘子气得拿着扇子一阵猛扇，愤愤然道。

郦娘子“苍蝇腿才多大点肉，叼进嘴里还不松口！这到底什么世道，啊？光顾着自个儿吃肉，汤都不叫人嘬一口！扒皮佬！”

她越想越气，对着潘楼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扭脸进去了。

简行之昨夜在潘楼歇下的，洗完漱之后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看来这自降身价倒也不错，平日里面对潘楼望而却步的小商贩也能进来品尝品尝糕点。

潘楼阁子里，柴安正坐在窗前往下看。

简行之“瞧什么呢？”

柴安笑而不语，只见那四娘无精打采坐在台阶上。

柴安“你说她会用你那法子吗？”

简行之“做生意总不能太傲气了些，钱要自己弯腰捡的，明摆着的大便宜，我这次可亏本了。”

柴安嘴角一咧。

柴安“这天底下能让你亏本的人还没出生呢，你都精到骨头缝里了，今日又去陪哪家的小娘子啊？”

简行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欠。

简行之“今日不陪小娘子，陪柴大官人。”

简行之“哎，那不是范家的人吗？”

他指着一个随轿的女使喊着。

果然，一顶轿子落在四福茶肆门口，二娘领着秀儿进去了。

柴安“怕是找姐姐妹妹们商量对策呢。”

……

到了午后，寿华在厨厅算茶叶账本，默念着

寿华“散茶，下号每斤进价十六文，中号二十文三分，上号三十五文。片茶，下号六十五文四分、中号一百二十五文二分，上号二百文。蜡 茶……”

郦娘子来来回回地踱步，把地板踩得嘎吱作响。

郦娘子“别算了，搅得我头疼！”

郦娘子一拍桌子。

郦娘子“怎么算都折本！折本！要不是付了半年的赁钱，我明天就卷包袱回洛阳去，再不受这份气了！那个黑心的柴大官人，也不知两家什么仇怨，他要这么坑害我们！二娘，就不能央女婿去同他说说，这么大一家酒楼，不挣那仨瓜俩枣还能饿死？福慧！福慧！”

福慧眼眶红红，大家都看出了端倪，一问才知范家要给范良翰纳一个温柔美貌的妾，要是福慧不答应，便要休妻！

这一听可不得了，听挽拍桌而起。

听挽“反了他了！”

她这是才想起那简行之和柴安昨日的样子，怕是纳妾一事也有他们的手笔。

耳边传来娘咒骂的声音，大姐寿华劝了许久。

听挽“娘，不必生气，要纳就随他去！以后有他哭的日子。”

众人都惊愕地看着她。

福慧启齿。

福慧“四妹妹，你是说……”

听挽笑了，上前挽住福慧的手。

听挽“他家要纳妾，拦是拦不住的。你就说，人选可急不得，须得在城里细细访查，选个妥帖细致的好人儿！”

福慧愣住。

听挽“咱们得一手拿捏住二姐夫，一手扶稳了四福茶肆。大姐姐，照先头商量好的，明日就关门歇两日！”

郦娘子怒吼。

郦娘子“什么，这就要关店？！”

寿华“要关，前头仓促了，这生意得换个法子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