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漫提着灯笼带着一众子弟浩浩荡荡向着许贺山的深处去,可越往里走雾气就越浓。到了后面竟看不清远处十几米的环境,走在最前面的江漫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便将手中的灯笼高高举起,示意队伍停下。
江漫左右看了两下,突然抽出希溟,在旁边的柏树上刻了几下,做了几道毫无规律的道子,作为标记。然后转身对着身后一众弟子说:“你们在原地不准动,我先去探路。若一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你们便传音,传回宗门。”
“但必须是在我一个时辰后没有回来再传。在这一个时辰内,不准有任何一个人乱走。”江漫的话语铿锵有力,不知为何,他的话总是可以让人安心下来。
“如果等我回来,要知道有谁乱走擅自离开,”江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便驱出于仙潮宗,不可再入仙潮宗门一步。”
不入仙潮宗,便是将人驱逐出去,驱逐出去的弟子,怕是没有宗门收,就算还有宗门收,最多也只不过成为一名杂役弟子,此生怕是再无出头之日。
江漫看着那些弟子们如同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很是满意。他给弟子们留下了几张传音符便走进了浓雾中。
浓雾中的环境大部分都无法看清,即使手中提着灯笼也无济于事。又被藤蔓缠住了,江漫烦躁的皱了皱眉头,耐着性子用希溟将其斩断,随即听见一个贱兮兮的声音:“哇塞,江尊主也在这里呢。”
竟是南泊。
江漫头也不抬,冷飕飕的回答道:“怎么?这地方只允许南公子来,而不允许我江漫在这儿了。”说着,将灯笼放在地上,又从乾坤袋中掏出细软,借着灯笼的光亮,细细的将希溟擦干净。
江漫对身边的东西一直都很珍惜,年少时得到了希溟,爱不离手,每日要擦个三四遍,要将爱剑的那套理论贯彻到底。他师兄蒋疏是个三分钟热度,第三天便懒得管他的佩剑愉意,江漫于心不忍,蒋疏又卖惨央求他,他便一天擦两把剑。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剑。
“江漫,你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珍惜自己的剑,但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南泊看着江漫擦剑身的专注,不屑的撇了撇嘴。
江漫淡淡的撇了南泊一眼:“第一,你现在是在和仙潮宗尊主说话,请你放尊重点,你没资格喊我的名字。”顿了顿说,“第二,我只和你有一面之缘,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江漫说话锐利,这话说的好像在质问。
南泊并不回答江漫的问题,只是说:“江尊主还不是尊主时,有一位大师兄的是吗?”不等江漫回答,他又继续说:“后来哪位大师兄死了,是被江尊主亲手杀死的。”
“那又如何?”江漫不由得攥紧希溟的剑柄,微微颤抖,“是他该死。”
南泊轻笑一声:“是,他该死。可江尊主不还是希望他回来吗?”南泊好像很了解江漫的样子。
“所以。”
“我回来了,江漫。”
南泊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江漫,但江漫的目光却何其讽刺:“呵。”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
“我都说了,他该死,所以我就亲手杀死了他。”
“听清楚了吗?”
“是我亲手杀死了他。”江漫微微仰头,居高临下的看他。
南泊没说什么,愣了一会,又继续说:“你在六岁那年,说要下水挖莲藕,然后溺水了,差点淹死;你八岁那年,刚开始练剑,有一次练不好,生气的把剑折断了,结果被尊主夫人发现了,当天被罚去削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木剑;你十一岁那年……”
南泊还没说完,就被江漫打断了。江漫用着及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不信、疑惑、探究在江漫的眼中混为一谈,试探的说:“蒋疏?”
不等他说些什么,蒋疏说:“江漫,这都多少年了,你还不快把你的那些习惯改改。”
“江漫,你的事真多。”嫌弃的语气马上就要从话语里溢出来了。
江漫做尊主也坐了十年了,敢用这么嫌弃的语气说他的人,也没有几个人了,他听到这话不由得皱了皱眉。
江漫心下一震,心中不禁有些怀疑: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蒋疏?
蒋疏虽然会和他小打小闹,平时虽然也会这么说,但都是用调笑的语气,什么时候用过这种,嫌弃的语气。
夏天的夜晚无风,可江漫身上带着的一个蓝穗的莲花玉佩却无风摇动,似乎在为什么而急躁,又像是在为什么解释着。
江漫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腰间解下这玉佩,拿起它问:“这个你还记得吗?”
“我管呢?”蒋疏借着月光看见了这玉佩,玉佩似乎有点旧了,他嗤笑。“爱是什么是什么。”江漫心下一惊,又忙问:“你不记得了?”蒋疏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嫌弃摆了摆手:“不记得了。这么旧的东西,你留着它干什么?”
忽然,一个黑影闪过,蒋疏看见这个黑影,眼前一亮,冲江漫敷衍的摆了摆手,嘲讽的说:“拜拜了,江尊主,接我的人来了。”随后便追向那个黑影,跟着那个黑影离开了,徒留江漫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走的匆忙,追那个黑影追的急切,便没有看见江漫阴冷的眼神,和玉佩转过来的样子。
清冷的月光照在温润的玉佩上,照清了可在那玉佩上的端正的刻痕,是一个“疏”字。
他不是蒋疏。江漫在心里阴郁的想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卡在喉咙里的一口气也吐了出来。
“南泊,你怎么敢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