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蒋疏死去的第十年。
今日是蒋疏的忌日。
江漫倚靠在窗前,透着朦胧的夕阳看自己后院的茉莉花树,茉莉花开放的淡淡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江漫突然想到在自己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蒋疏,便是在这棵茉莉花树下。
那时的江漫看见蒋疏被几个外门子弟殴打,瞬间正义感爆棚,哒哒哒的跑过去,护在蒋疏身前。那时他是仙潮宗尊主的儿子,没有人敢惹他,那几个殴打蒋疏的人只得灰溜溜的离开。
蒋疏那时瘦瘦小小的,衣服也撑不起来。江漫看着那人很可怜的样子,便带着蒋疏找到了自己的父亲,求父亲将蒋疏收做亲传弟子。
本来江漫父亲并不想收下的,但蒋疏这人根骨奇佳,也不好拂了自己儿子的面子,便收下做亲传弟子。
蒋疏便和江漫一起修炼,两人刚开始还有些尴尬,但后来关系越来越好,最后变得形影不离。
但蒋疏已经死了。
江漫看着看着就落了滴泪,泪珠从好看的眼角滑落,然后滑过脸颊,落在木檐上,他启唇轻说道:“师兄,你还回来吗?”声音清冷落寞,让人无端哀伤。
书房的门被猝不及防的敲起,门外传来江管事沉稳的声音:“尊主,到带江小公子出门除鬼祟的时间了。”
“嗯,知道了。”
江漫是仙潮宗宗门的现宗尊主,字此殊,已经登上尊主之位十年之余,但才二十六岁,也算是同辈尊主中最小的了。但江漫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小角色。
知道江漫的人都会说他心狠手辣,但也只是限于那些不真正了解他的人。
江漫确实看着有点凶,那双丹凤眼内似乎盛满了怒气与盛气,好像所有人都欠他几百两银钱似的。细眉也总是烦躁的皱着,本来白皙的一张脸硬是让人看起来有“生人勿近,熟人更是远离”的气质。修为也是很高,剑的使的迅疾狠辣,剑法也是无与伦比,干净利落,没有什么华而不实的招式,也只就在最后挽一道剑花。希溟也是极品灵剑,已经生出了灵识。
至于江小公子,就是江宿,是江漫从江家的一个旁支中抱来的,放到自己膝下养着的,当做自己的亲传弟子,仙潮宗的大师兄,现已经十六岁,到了出门历练的年级了,只是江漫担心他,准备先带他除几次鬼祟,再让他出门历练,虽然江宿已经抗议过很多次了。
这次带他去的是许贺山,鬼祟不强不弱,正好适合给江宿练手使,江漫满意的点了点头。
许贺山上的夜晚雾气朦胧,要不是江漫和随从弟子手中各提着一盏灯笼,估计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走。前面的路又被藤蔓挡住,江漫耐心扯了几下后藤蔓还是没有断,江漫彻底失去了耐心,将希溟从剑鞘中拔出来,“唰”的一下子将藤蔓斩断。
才拨开藤蔓走了一段路,江漫就隐隐约约听见江宿和一个陌生的声音对话,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毛。
“你是谁,你管我?我还不用你管呢”
“小孩,我劝你不要和你的长辈这么说话。”
“你是我谁啊,还我长辈,我可不认识你。”江宿的嘴倒是和江漫的毒舌学了个十成十。
“切,他教出来的孩子可真不礼貌。”那个陌生人还在喋喋不休。
“你说谁呢!”江宿最是听不得有人说自家尊主的坏话,当即就大声嚷嚷起来。
“我说你们家尊主呢,他教出来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江宿听见他这么内涵尊主和自己,气的吐出一口黑血,刚要反驳回去,就被一道话堵在了嘴边“江宿,闭嘴。”江宿一听是自家尊主的声音,也乖乖的闭了嘴。
江漫不知何时到了江宿身边,身姿挺拔,长身玉立。江漫不咸不淡地瞟了一眼江宿,便看见了江宿右肩上的伤和沾染在黑色宗门服上的血,他哼了一声,从乾坤袋中掏出来一枚仙丹,塞到了江宿的嘴里,嘴上的动作也不停:“那么弱的鬼祟都可以伤到你了,真是没用。”江宿也不像刚才的大嗓门,在江漫旁边乖的像个小鸡仔。
看见江宿乖乖的把仙丹吃了,江漫的视线才从他的身上下去,看向刚才内涵自己和江宿的人。那人长的不是很丑,但也不好看,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衣服也有些旧了。江漫看着那人的样子不禁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哪位大人物敢这么评价我和我的徒弟,原来是个无头无脸的角色。”
“是谁给你的胆子在我徒弟面前这么说我徒弟和我的?”
那人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咽了咽口水,但向前靠近了几步,用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江漫……”
江漫一怔。
这个语气太过柔软,太过温柔,太过熟悉,虽然面前的脸不对,声音不对,身高不对,但这语气似乎只有一个人可以说出,似乎眼前这人是那个招蜂引蝶,风流成性的那个人,是他思了日日夜夜的那个人。
可那个人已经死在了自己的希溟下了。
江漫突然反应过来:蒋疏已经死了,是自己亲手杀死的,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随即冷哼一声,转过身来离开,顺便拉走了江宿。
“你左肩上的伤是怎么弄的?还有那个人是谁?”
面对师父的盘问,江宿不敢不答:“我刚到许贺山时,碰到一个鬼祟,本想着抓住它,然后那个疯子来了,那个鬼祟想要伤害那个疯子,我的剑无法将它斩杀,就……”江宿偷偷瞟了一眼江漫,飞快的说:“替他挡了一下……”
“呵。”
“总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到头来还不是被他嘲讽。”
江漫讽刺的说完后,又往江宿嘴里塞了一个恢复体力的仙丹,恶狠狠的威胁说:“再替别人挡招我饶不了你。”虽然是威胁的话,但江宿听的内心暖暖的。
尊主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那个疯子看着像是南家的人。”江宿小心翼翼的看着江漫脸色说。
江漫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清冷的月光透过朦朦胧胧的白雾照在江漫的脸上,将江漫的脸磨的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江宿看着不由得呆住。
好好看,好像天上的仙人……
江宿这么想着。
“仙人”转过身来,瞪着着江宿说:“冷愣着干什么,快去找鬼祟啊!”
“如果今天晚上你没有任何收获,你就等着我罚你吧。”江漫狠狠的威胁了一下江宿。
……
如果不凶就更好了。
虽然江漫的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江宿的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尊主也只是嘴上说说,平时哪里真罚过他,罚半个时辰就心软的不行,找各种借口让自己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