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心有愧,无论如何她都得见上柴安一面,温少卿缓缓推开房门,院内寂静得仿佛能听见心跳声。 庭院中,父母兄长皆静静伫立。
父亲紧锁的眉头泄露了他的焦虑,母亲微微颤抖的双手出卖了她的不安,而哥哥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眼神中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她深呼一口气,开口道:“我须给他一个交代,否则此生都不得安宁。”
“我去备马车。”温少琼转身离去,温母点了点头,上前搀扶着女儿走出门外,温父让莞儿多拿一条披风,看向几人的背影。
为何事态多变,为何偏偏是自己的女儿。
雨滴敲打着雅阁间的纸窗,映照着室内的昏黄灯光。他独自坐在角落,面前的酒盏早已空了大半,却始终无法麻痹心中的剧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声音如同惊雷般击中他的心房。
他猛地站起身,险些撞翻桌上的酒壶,迫不及待地冲向门口。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门扉已被她轻轻推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她的眼眶红肿,像是刚刚哭过很久,又像是已经忍了很久。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只是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使得她微微一颤。这拥抱里有太多情绪:思念、无奈与痛失所爱的悲愤交织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而她也回应着他的怀抱,双手环抱着他的腰际,仿佛要将彼此揉进对方的身体里。
四目相对,久久无言。此刻潘楼外,热闹人声,把酒言欢,却在此刻显得异常悲凉。
“柴安……”温少卿伸手抚上他的脸,她原有无数的话想同他说,却都哽在口中。慢慢地,温少卿垂下手,跌了下去。
柴安连忙蹲下,看着她眼中的红血丝心中的疼更是到了极致。“少卿……我知你不得而为,”说着,眼中的泪又落了下来,他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是我有负于你,柴安……只盼来世……”此一年的光阴就这样蹉跎,若是没有那日的误会,一切又该当如何,或许她们早结成一对了。
“你怪我、怨我、恨我罢,是我……原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多的身不由己,柴安……”
他摇了摇头,“我不怨你分毫,少卿,我知你的难处,只怨天命……半点不由人罢了。”
门口的莞儿与德庆也连连抹泪,听着两人的言语,他们都为之心碎,更何况当事的人。
对面,四福斋楼下,俪三娘望着对面亮起的灯盏与楼下停着的温家马车。丞相千金被赐婚的消息在汴京传开她又岂会不知。
俪家人一听说这个消息便开始忧心三娘,她面上倒像是无事,只有寿华看出她心中汹涌的惊涛骇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对他有意,不曾改,心中却也感同他此刻的苦楚来,这滋味她尝过了,却不知得了又失去的滋味是否会更加痛上三分。
原本范良翰担忧哥哥的状况定是要来安慰一番的,就算无用也当是作陪,他心中焦急死了,却被二娘拦下。此刻,除了温小姐谁去了也无用,倒不如让柴安一个人静静。
范良翰冷静下来,他心中对哥哥有千万个心疼,心中知晓温少卿是怎样的人,必然不会背弃哥哥,其中隐情他们不知。
可哥哥的心思他自幼是知晓的,多年的情……此乃万剑锥心之痛。
三娘不知在窗边忘了多久,直到温少卿的马车离去,她也久久不曾入眠,在楼上偷偷看着马车离去方向的身影让她也心疼千万分。
然而此夜毫无困意的却还有一人,左陆躺在院中,任凭晚风侵袭,地上稀稀散散着好些酒瓶,潘楼的琼液……倒不醉人了此刻。
他心中不知作何想,许是喜悦要高上三分罢。他费尽心思,耍尽手段如今这才谋求了一赐婚书,后来者居上又如何。
那些官员的罪证他整整搜集了一年,其中季家的最费心思,那季丘之子又岂是毫无瑕疵,他劣迹斑斑却在战场上得了便宜,夺下一座城池。
正好,他当日就拿着件件罪证上门,铁证如山,战场上的英雄还不是被自己吓破了胆,此证若是交给官上,诛九族都是便宜了他。
于是左陆开口若想让自己保他一命,便必须向官家开口,要以这赫赫战功来求得一赏赐,那就是丞相大人的千金。
第二日上午送走了奸臣,下午官家看到奏折,心中就跟明镜似的,这季家小儿虽得了战功,然平日在汴京强抢民女,花天酒地是常有的事,口碑差得很。
若他允了,丞相铮铮铁骨,爱女如命的人又岂会同意,怕是宁愿辞官也不会松口的,况且温少琼刚立下汗马功劳,这过河拆桥的事他做不得。
可是拒了姓季的,这一座城池确实要何赏赐都不为过。于是官家想到前些日子左陆曾向他打探温家小姐有无婚配的事,心中便有了主意。
正好左陆帮他揪出了恶臣,功不可没,若是告知季家左陆早便向他同温家小姐赐婚,只是圣旨一时耽搁了,那不就有了好的理由。
于是立马召见了左陆,商量好后便立马假意告知季家,待妥后即刻拟旨。
左陆看着今晚的圆月,饮下一口浊酒。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来日方长,她总会爱上自己的,只要她在自己身边,自己就等得起。
那一眼,他便笃定自己与温少卿的命运此生都会纠缠在一起,不是天注定,而是事在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