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从那天以后，温家与柴家虽未明言，但总归是有了隔阂，往来少了许多，情分也逐渐淡了。吉日已定，后日她便要嫁于左陆。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在锦被上，却未能唤醒温少卿紧锁的眉间愁绪。她已连续数日足不出户，终日对着铜镜发呆，昔日灵动的眼眸如今黯淡无光。

温母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的身影，心急如焚，却又不知如何开解。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叩门声——下人来报，是左郎君上门求见。

"伯母，我今日特地备了马车，想带温小姐出去走走，也当是散散心。"他温和的声音透着关切，目光中满是担忧与期待。

温少卿闻声抬头，看见他站在廊下，一袭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手中提着她素日喜爱的芙蓉糕。她本并无在意，却想到自己与左陆的亲事何尝不是毁了他与心上之人的情分。

他心中定然痛苦万分却还安慰自己，若是自己再拒了他，未免也过于狠心了些。

看着温少卿缓缓走了出来，温母心中一下子好受了些，“走吧。”她看着左陆，继而转身独自走出了门，留得他跟在身后。

马车上， 无止境的沉默让温少卿显得有些不自在。不过最终还是左陆先开了口。

“脸色如此憔悴，近日怕是许久未休息好罢。听问温伯母所说，温小姐每日胃口也不甚好。”

左陆坐在温少卿的对面，刚想抬手替她轻轻擦去脸上的冷汗，察觉他的意图，温少卿默默将脸转向一旁，左陆的手一顿，却也不恼。

然这一转头，马车帘子被微风缓缓扬起，温少卿看着方才走过去的人一时发了愣，左陆见她失神的模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位娘子正与柴安并肩同行。

温少卿又转过头来，如今他与何人在一起自己都无权干涉，“左郎君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左陆脸色扬起温润的笑意，“到了温小姐就知道了，总归是个好地方。”

街外，方才的马车上刻这左府的字样，然这边并不顺路，左陆来此是为了谁他一清二楚，心中又隐隐作痛起来。

“今日二姐夫的生辰，不知柴郎君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看着他一脸愁容，三娘开口道。

这一句倒叫他回过神来。“不过是些素日里的玩意儿，他钟爱的便可。”说完，又转头看向身后。“三娘，你等等俪母她们罢，我突然想着还有东西未拿，先回去一趟，不必等我。”

说完，不等俪三娘开口，他便大步流星的走了。望着他的背影，三娘心中又是一阵落寞。

“何故要这样躲着我……”

到了地方，马车缓缓停下，温少卿掀开车帘瞧了一眼并无特色，左陆率先下了马车，欲要伸手扶着温少卿下马，她微微一愣，想起方才那一幕，便轻轻将手搭了上来。

左陆脸色微微笑意，示意温少卿往后瞧，一片如梦似幻的花海映入她的眼帘。

正值暮春时节，微风轻拂，繁花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芬芳。此时的温少卿对左陆还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然眼前的美景确实惊到她了。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大片绚烂的花海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彩，中间一座精致的凉亭宛如一颗明珠。亭内摆放着一架名贵的古琴，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温少卿看着久久挪不开眼。，“我记得这原是一片荒地……为何现在……”

"时日有限，否则远不止此的。"左陆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些花都是我提前让人从幼苗精心培育、移栽过来的。"

温少卿这才注意到，每一种花卉都搭配得恰到好处，色彩层次分明又和谐统一。她心中略有感触，缓步走向凉亭。

朝阳透过云层洒落在琴案上，她端坐于古琴之前，素手轻抚琴弦。指下音符流淌而出，宛如潺潺溪水，又似幽林鸟鸣。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在这琴声之中。偶尔抬眼望去，只见她微微侧首的侧颜，在朝阳下宛如一幅水墨画卷。她低垂着眼帘，纤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奏出一串串空灵的音符。

温暖的阳光仿佛为温少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专注抚琴的模样，让整个画面更添几分诗意。这一刻，一切仿佛都在空气中游走。

琴音缓缓停了下来，温少卿眼角留下一滴泪来。左陆缓缓蹲下，直至跪坐在她的面前。他抬起手为温少卿抹掉这一滴泪，这一次，她没有躲开，却也没有看他。

左陆开口道:“少卿，此次赐婚虽并非你我本意，却事已至此，我知你心中悲愤，然身体是最为重要的，大家都很担心你……”

听着他口中哽咽的话语，温少卿于心不忍，可她对他并无豪分的情谊，他对自己也不过如同陌生一般，到底该如何自处。

左陆看着温少卿流泪的模样更加心疼。“少卿，你既就要成为我的妻，我左陆便会一心一意待你，绝无二心，若是违背了今日的誓言，我……”

还未说完，温少卿便打断了他的话。“这事实日日夜夜摆在我的面前，不过一时心中难受罢了，过了这一阵，便同你好好过日子……”

左陆点了点头，他不愿给她丝毫的压力，却也不忍见她终日为了另一个男人伤心流泪。

温少卿起身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花田走去。这里迎着风，她心中稍微能够轻松了些。

花的芬芳夹杂的泥土的气息，她脸颊上眼角的泪痕久久散不去。左陆就这样站在她的身后望着她的背影，他心中相信，终有一日，她是会接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