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知,左陆并未回府,他拿了锦盒快马加鞭赶往皇宫,烦请人通报自己有十万火急的要事不得不报,成败在此一举。
第二日,父亲与哥哥下了早朝回来面色凝重,两人久久不语,直至母亲相问。
“朝廷里变了天,徐大人昨日升了官,如今已在发配边疆的路上,袁大人逃税走私被即刻斩杀,齐大人被抄了家……还有许多,明晃晃的证据摆在眼前,无从抵赖,一时大换血了……”
看着两人的神色,温母说道:“看来官家暗地里也费了不少的心思。”
温少琼摇了摇头,“各有各的灾祸,唯有左陆一人晋升,听闻昨日有人亲眼瞧见他求见官上,恐怕他在其中也出了不少的力。”
温少卿坐在一旁听着,如今杨家小儿还未找到,他昨日烦恼,后来又去面圣了吗……
“小小年纪心思倒是深沉,日后还是少往来的好。”温母想着,心中不免一阵发怵。
倒是温父不觉着。“那些人也是自己无德,人家有本事拿到证据,倒是前途不可估量。”
温少琼开口:“如今怕是更得官家青睐了。不过我当日见他,此人文采非凡,对于当家做官都有自己的一套说法,确实了得。”
温母对这些也不甚了了,转头看向温少卿。“近日天寒了,听闻许多人受不住,我用艾叶熬了些暖汤,你得空给安儿送去。”
听闻此言,温少卿连忙起身,“我现在去罢,可不能辜负了娘的一份心意。”
待她走后,几人笑着,温少琼开口说道:“怕不是她自个儿等不得了。”
来到潘楼,温少卿下了马车,正瞧着柴安站在门口,看见她的身影,立马跑了过来。
“本想着一会儿就去见你的,没成想晚了,又劳烦你跑这一趟。”近日实在忙碌,仿佛隔了好些日子没见了,也甚是想念。
“不打紧的,我娘熬了暖汤托我送来,快些进去,趁热喝了罢。”说完,便先抬脚走了进去,柴安立马跟在身后。
两人正要上楼,却被一阵声音叫住。
转身看见来人,柴安走了过去。对面的人先开口道:“柴郎君,明日家中设宴,不知可否在此处订上两百坛琼液?”
柴安叫来德庆,确认库房能一时拿出那么多的现货后便让德庆在账簿上登记,左陆交了定金,柴安便上楼去拿了库房钥匙。
“少卿,你先等等我。”温少卿点了点头,又看向柴安的背影,直到左陆上前来。
“没想到能在此处碰见温小姐,那日看温小姐的珠钗好生精致,不知可否告知在哪家店铺购得?”
此话略显冒昧了些,温少卿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许是被他看了出来。
“说出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一心上人,快逢她的生辰,想买一礼物聊表心意……”说完,耳廓有些泛红,他低下头去。
温少卿一听,嘴角扬起微微笑意。“原是这样,出了这门往东走,头上有一家胭脂铺,旁边便是了,还祝左郎君能博得青睐才是。”
左陆挠了挠头,“但愿如此。”又抬头看着走下来的柴安,开口言说:“倒是温小姐与柴郎君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柴安将钥匙递给德庆,后面的事他来安排即可。“伯母熬的汤该冷了,我们先上去罢,左大人恕不奉陪了。”左陆点了点头,看着两人背影离去。
温少卿看着柴安坐下,打开食盒,神情已不似方才。“柴郎君莫不是吃醋了?”
柴安尝了一口汤。“我吃哪门子醋,你如今是我未过门的妻,还能有变数不成,大不了过两日我便亲自登门送上定婚书。”
温少卿在柴安身旁坐下,抬手扶上他的肩,自己侧身半靠在他身上。
“怎么了,近日没休息好吗?”
温少卿摇了摇头。“近日各方都不太平,我心中总觉着有什么事就要发生了。”
柴安摸了摸她的脸颊,“别多想,如今两家都好好的,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温少卿不语,柴安继续喝着汤,阳光透过窗照射到面前的桌子上,一时让温少卿有些睁不开眼。合上眼没一会儿竟觉着有些困乏。
阳光轻柔地洒进房间,为这一幕增添了几分温馨。她不知何时已伏在他坚实的肩头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轻柔。他微微侧头,眼中满是温柔的宠溺。
为了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他轻轻的放下手中的碗,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将她轻轻放平在自己屈起的腿上。
一只手不自觉地轻抚着她的发丝,另一只手则撑在旁边的桌沿,保持着这个略显吃力却充满呵护的姿态。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他们身上落下斑驳光影,仿佛时间都因此变得格外温柔。
等到柴母突然进门时看到这一幕,温少卿恰好醒了过来,见柴母刚想要退出去时,温少卿忙坐了起来。“伯母,您快进来。”
说完又转头看向柴安,“我一时打盹儿睡了过去,你也不知叫醒我……”
“我来倒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听你母亲早前说想去邯山寺游上一转,我明日得空,不知她是否方便,劳烦少卿你回去帮我问一下。”
温少卿起身扶着柴母坐下。“母亲正愁近日无事可做,定然得闲的,我回去告知一声便是。”
柴母笑道:“那便最好不过了。”说完又从怀中拿出一个首饰盒,递到温少卿跟前。
她抬头看了一眼柴安后双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一手镯静静躺在锦缎之上。
通体由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温润如凝脂,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镯身纤细而圆润,恰似美人皓腕,触感细腻滑嫩。
最引人注目的是镯壁上精美的浮雕——两条腾云驾雾的祥龙盘旋其上,龙鳞片片清晰可见,龙须飞扬,仿佛下一刻就要破镯而出,直上九霄。
龙眼以罕见的蓝田玉镶嵌而成,幽蓝色的瞳孔中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与白玉相映成辉。
内侧镌刻着一行娟秀的小篆:“福泽绵长”,字体古朴典雅,历经岁月洗礼依旧清晰可见。
“少卿,这是柴家祖上传下来的玉镯,到了我这一代,安儿他爹离开的早,我原操心他的终身大事,如今有了着落,也该传给你们这代了。”
温少卿看着手中的镯子,心中甚是有些触动,她缓缓合上,又递还给柴母。“此物贵重,伯母不妨在我与柴安成亲之日亲手给少卿戴上。”
柴母心中也欢喜,接了过来。“这样也好,那日就更喜庆了,连带着也沾沾喜气。”
温少卿点了点头,和柴安相视一笑。
午后回府,温少卿便和母亲说了此事,温母也欣然答应下来,自己整日待在府中也有些闷。
第二日,马车早已备好,温少卿替母亲收拾好东西,正准备送母亲出门,没想到官家身边的刘公公竟来了,要丞相一家接旨,下人赶紧去通报。
一时,父亲与兄长也出来迎接了,只见公公笑着说是大喜,温少卿心中却隐隐不安。
见人到齐了,刘公公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观朝中贤才辈出,德配天地。今见丞相府千金娴淑端庄,左氏世家公子英武不凡,实乃天作之合。
为昭彰礼教,弘扬家国大义,特降旨赐婚。令丞相府千金与左氏世家长子结为连理,永结同心,共襄盛世。此乃国家之幸,亦是两族之荣。
钦此!
此话一出,温少卿身子踉跄了一下,心中瞬时沉到谷底,她抬起头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与无措。整个厅堂仿佛被一道寒冰凝固,她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绞在一处,又因无力拿住而落在地上。
母亲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幸得身旁的父亲伸手扶住。父亲脸色铁青,嘴唇微颤却说不出话来。哥哥跪在一旁,紧握的双拳微微发抖。
谁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至此。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宛如晴天霹雳。
刘公公见面前人脸上都无半分喜悦之情,心中不免有些疑虑,开口道:“此乃大喜事,丞相大人,快接旨吧,奴才还需回宫复命。”
温父站起身来,缓缓接过,看着刘公公一席人离去,温母一下子站起身来跑过去抱住了少卿。
看着温少卿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谁能不心疼,温少琼心中气闷,“如何能这样,我要进宫面圣,与官家解释清楚让其收回成命!”
温父拦住温少琼,“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若是去了我看也无用,我去找左兄商量。”
左陆……温少卿一下子踉踉跄跄站起身来,若早朝上的证据真是他递上的,那官家必然是重用他的,如今他去说比父亲哥哥许还要奏效些。”
想到此处,温少卿来不及擦干脸上的泪,直接独身冲了出去,一脚跨上门口早早牵来的马,即刻赶去了左府。
“快跟上你妹妹!”没等温母说完,温少琼便立马跑了出去,看着已经没影了人,转头对着门口的下人,“看着干嘛,还不快去牵马!”
到了左府,府门开着,她不顾阻拦闯了进去,见到左陆时,院中宾客满坐,他却独自在一旁喝着酒,见到她来,左陆赶忙站了起来。
不顾客人的调侃,走到她的旁边,“温小姐,我知你有话要同我讲,此处不便,请随我来。”
到了堂屋,这才看清她哭出红血丝的双眼,左陆心中一阵阵刺痛。
“左郎君,你去求求官家好不好,你既已有心上人,我也定了婚,无论如何我们也是不成的!”
温少卿说着,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眼中的难过仿佛都要溢出来了。
“我又何曾不想,只是……”
看着左陆一副似有隐情的模样,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在此刻仿佛又实实在在地被浇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