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接连迎了好几日的客,正当以为终于得以消停时又收到了左大人之子亲自送来的帖子。
原是赏花会附上诗会,不过是些文人才子,官场雅客结交的跳板罢了,总归是为了拉近关系的。不过左家如今圣眷正浓,倒不必驳了面子。
然帖子上指明要温少卿同温少琼一同出席,这种场子温少卿向来是不应付的,她惯是看不了那一副虚与委蛇的做派。
她如今正想找借口推辞了去,可哥哥方才升了官职,她若是不去留哥哥独自赴会总归是不好的,于是心中暗暗规劝不若就去这一次。
第二日,温少卿与兄长同乘一辆马车,路上温少卿好没精神,看着妹妹的脸色,“昨夜没睡好?”
温少卿摇了摇头,“甚是无趣罢了。”
温少琼宠溺地笑了,“官场如战场,得亏未来妹夫是个从商的,不然日后怕是早早厌弃了。”
温少卿耸耸鼻,一手打在他的手臂上,“我何曾是这样的人了,哥哥小看我。”
途中兄妹有说有笑,倒是解了闷儿,没一会儿便到了。温少琼率先下了马车,又转过身来扶着温少卿缓缓抬步。
左陆瞧见丞相府的马车,早早地下来迎着,待到温少卿下了马车,他抬手向温少琼行礼,“恭候多时,还望温郎君今日得以在此尽性。”
客气几句,左陆转头看向温少卿,她微微颔首也当是行礼了,心中觉着此人颇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便多瞧了两眼,仍不记得了。
“温小姐,女客与男席坐落一处,随我来罢。”左陆眼中满是笑意,看着倒是个亲和的。他微微侧开身,走到温少琼身旁,几人一同进去。
踏入府邸的刹那,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气悄然萦绕鼻尖。茉莉的甜香与荷花的清香交织融合,恰到好处地弥漫在空气中,既不会过于浓烈刺鼻,又足以令人神清气爽。
庭院中,繁花似锦,各色花卉争奇斗艳。洁白的茉莉宛如繁星点点,藏匿于翠绿的枝叶间。
而那一池荷花,则如出水芙蓉般亭亭玉立,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上还凝着晶莹剔透的露珠。阳光洒落,为这片花海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美不胜收。
听闻左家主母性子淡雅,院子里种下各式各样的荷花,夏日在庭院中放几把凉椅,午后小息最适合不过。
走过河廊上,温少卿看着院里的花,心中的郁闷散开了不少,院中被打理的精细,处处都好看不少,她看向落在地上的茉莉,刚想要蹲下去拾起,温少琼转过身来。
“阿卿,你若是实在待不住便告诉我。”听闻此话,温少卿点了点头,眼看已到了,靠屏风隔开着,右边便是女客,不过是些官家小姐罢了。
温少卿率先走了,温少琼转头看向左陆,开口道:“舍妹少赴会,怕她一时坐不住,扰了大家的兴致,多有抱歉了。”
左陆笑了笑,面容仿若精雕细琢的美玉,白皙的肌肤透着淡淡的光晕,似月光洒下的银辉,毫无瑕疵。“不碍的,本就是闲谈小会,温小姐能赏脸来已经是给左某莫大的面子了。”
他知道温少卿向来不与官家小姐结交,多年来的聚会她一次都不曾露面的。
若不是那日与官家玩笑偶然间听得温少琼要归京了,左陆这才费尽心思筹备了今日这宴会,否则想必今日她断然是不会来的。
“左大人说笑了,咱们落座罢。”
“请。”方才瞧见门口的左陆,内里女眷不由得多看上三分,他剑眉舒展,恰似青山远黛。
眉下一双星目,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深邃而明亮,闪烁着温和又灵动的光芒,不经意间流露的目光,犹如春日微风一般轻柔。
高耸的鼻梁,如同山峰般挺拔,给那张俊美的脸增添了几分立体感。薄唇轻抿,颜色淡红如樱,唇角总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似碧水微澜,叫人心生温暖。
墨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起,余下的乌发垂落至肩背,发丝柔顺如同黑色的绸缎。
既有少年英俊的锐气,又有着温润如玉的淡定和从容。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从古画中走出的仙人,高雅又迷人,让人为之倾倒。
阳光洒落在府衙后花园的玉石小径上,几位衣着华贵的官宦千金正簇拥着一位身着素白湖蓝绸缎点缀的少女。此人正是方才进去的当朝丞相最宠爱的掌上明珠——温少卿。
"少卿姐姐,你去年在宫宴上吟的那一首《长门怨》,真是让妹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呢。"
说话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小女儿,声音娇柔做作,眼角眉梢却带着一丝刻意讨好的神情。
"是啊是啊,"一旁的工部尚书千金附和道,"听说圣上都夸赞你的才情不在历代闺秀之下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争先恐后地奉承着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之女。她们围成一圈,就像众星捧月般将温少卿团团围住。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气,与不远处假山上的花暗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看似和谐却又透着几分虚伪的画面。
“诸位过谦了,不过是些俗诗俗句,官家也是许我个面子,实则上不了台面的。”说完便径直往座位走去,众人也就散开了。
刚坐下,旁边男客们就突然传来一阵声音。“听闻左郎君自幼学琴,如今花前酒香,不妨让我们一饱耳福?”此话一出,女眷那边也不甘示弱,纷纷起哄。
"有了琴音却还少了什么,听闻温小姐舞艺超群,难得有此机会,定要一睹芳姿才是。"
“是啊,少卿妹妹不常与咱们姐妹走动,如今得了机会,不妨就舞一曲!”众人的喧闹声交织成一片,温少卿柳眉微蹙。她本是不愿来的,此刻何必又遭这份罪。
赶在温少琼之前,左陆刚想开口帮她解围,不想她竟应了。虽有几分不耐,但众人如此盛情,温少卿只得轻点螓首应允。
随着一声轻响,精美的屏风被徐徐展开。那屏风以紫檀木为框,嵌着薄如蝉翼的鲛绡纱,既能遮挡视线,又不失通透之美。
雅室内檀香袅袅,琴音缭绕。温少卿翩然起舞。裙摆随动作流转如云霞舒卷,每一步都带着说不出的韵律美。
隔着那层朦胧的纱幕,男宾们虽看不真切,却能隐约看见一个绰约身影在光影中流转,时而旋转如蝶,时而静立若莲。
少卿姣美的容颜加上曼妙的舞姿,举手投足之间都让人移不开眼,尽显柔情。挥袖刹那,众人仿佛闻到一股清香,扑面而来,许是那冷浸美人珠串香。
连那些原本谈笑风生的男子也不由得屏息凝神,沉醉在这场如梦似幻的表演之中。好似隔着这珍珠屏风,更添几分神秘韵味。
这番舞姿不仅令女眷们啧啧称奇,就连屏风外的男宾们也暗自赞叹。
自然的光影打在温少卿的身上,晃动的裙摆飘忽不定。比舞更加精彩的,是那娇媚动人的脸。
一曲毕,席间赞叹声如流水,温少卿心中暗自感叹甚是无趣,可她怎能刚来便扫了大家的兴。
左陆隔着屏风看着她的身影,回想起当日他同官家说起,自己对温氏千金一见倾心,求官家替他试探她有无婚配之时。
第一次见面时温少卿年纪并非尚幼,也就在一年前。当日是一年一度的灯会,他陪着母亲出去稍逛上一两刻,却没想到在廊东偶然看见了她。
她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正是豆蔻年华。一头乌黑的青丝如瀑般垂落在肩头,衬得那张鹅蛋脸愈发娇嫩。眉如远黛,双眸清澈明亮,犹如春日晨露初凝于花蕊之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锦缎斗篷,衣料厚重却不失柔软,领口与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精致的云纹暗纹。
斗篷随风轻扬时,隐约可见里面月白色的里衣,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丝带,在举手投足间更添几分灵动之姿。
她站在那里,宛如从古画中走来的少女,既有少女的天真烂漫,又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典雅。那抹鲜艳的红色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仿佛是冬日里一朵盛开的红梅。
左陆久久驻足,当视线触及到她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周围的声音、喧嚣都渐渐远去。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狂奔起来。
脑海里“嗡”的一下,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迅速消失,只剩下她那清晰的模样,那模样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悄然落下。
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的手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麻。直到母亲出口打断,“瞧见什么了?”
左陆摇了摇头,后来他打探了许久才得到消息,原是丞相大人的千金。倒是门当户对,可他一直没有合适的契机与之相识。
回过神来,男客席间早已作起诗来,如今正好落到了他这里,听闻他的章句,温少卿也的确感受到了此人的才气非凡,不过她的确不甚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