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柴母心中久久难以平静,多少人踏破门槛都未曾博得丞相府高看一眼,如今却已与小儿柴安定下亲事,她心中竟生出了一丝感激。
柴安父亲走得早,能有今天这一步,实属不易,其中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然丞相府和那些人是不同的,柴家经商在汴京虽小有所成,却和丞相千金仍是不相配的,承蒙不弃,她颇为感动。
到了潘楼,柴安在楼上远远瞧见了母亲,便赶忙下来迎接,“娘,你今日怎有空来了?”
柴母不说话,脸上面无表情,直直地上了二楼。柴安与德庆相视一看,都不知为何。
柴安跟着母亲上了二楼,德庆忙去倒水。“娘,您若是有事找我派人通报便是,何须亲自跑这一趟,怪辛苦的。”
柴母坐下,“这事我须得亲自同你讲。”
柴安心中有些忐忑,看着母亲一脸严肃的模样,他总得不安的,到底是出了何事。
瞧着柴安的脸色,柴母倒是缓和了许多,她接过德庆手中递来的茶。“我是怕你等不及”
“还记得你前些日子同我讲,要我上丞相府提亲的事情,可还记得?我今日便去了。”
此话一出,柴安立马愣住了,此刻好像呼吸都凝固住了,他一句话都不敢说,想立刻知道答案却又有些害怕,看着母亲的表情,看来很可能是不成了,感觉心中更难过了。
“你日后若是不好好待少卿,我非把你赶出家门不可。”柴母脸色不自觉地留下两行热泪。
柴安一时愣住了,“娘……您是说……”
柴母点了点头,“如今你们的亲事就算定下了,成亲之日咱们得看温家的意思,女儿家思量多些,咱们听着就是了。”
柴安方才的乌云一下子散开了,“娘,您是说温家同意了?我可以娶少卿了!”
“这孩子,是是是,同意了!”说完又再嘱咐两句,“你待少卿不可怠慢,人家不成亲之前是掌上明珠,千金之躯,成了亲万不能受丁点委屈。”
柴安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不住。柴母看着儿子的模样,“我来便是亲自同你讲,如今也就先回府了,按照旧例,聘礼也该抬过去了。”
“娘,那我送您出门。”
“德庆送我出去就是了,你倒是开心的不成样子。”柴母心中也高兴,径直出了门去。
柴安站在屋内,心中那股喜悦就像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漫过每一个角落。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睛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那双眼眸仿佛盛着一湾清泉,此时却因喜悦而泛起层层涟漪。
柴安开始在屋子里踱步,每一步都似乎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脚步所到之处,仿佛连空气都被这喜悦染上了颜色,变得格外清新、甜润。
心中的欢喜太过浓烈,已经将他的思绪搅得有些凌乱。柴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怦怦”的声音像是在敲打着幸福的大门,每一下跳动都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德庆!”听到柴安的呼喊声,德庆立马端着盘子跑了上来,“郎君怎么了!”
“我与少卿定亲了!”
“郎君,我方才已经听见了。”
“我与少卿定亲了,真的!”
“是是是,德庆知道了!”
柴安不厌其烦地说着,德庆静静地听着,其实他心中也替柴安开心,温小姐如此高的门第,样貌不曾见过谁能与之媲美。
没有千金小姐的架子,性子温柔,心地善良,待人和善又知书达礼,可谓是样样都好的,郎君如今幸福他也高兴。
“德庆,每桌赠上两壶琼液,再多上几盘小菜。”此话一出,德庆连忙应下,客人也沾沾喜气。
没一会儿,范良翰就跟了过来。她是随娘子一起来的,不过娘子定然是去四福斋的。“哥哥,哥哥,我得了上好的珊瑚串,成色可好了!”
范良翰人未到声音却先到了,听闻表弟来了,柴安赶忙出来迎接,范良翰一时呆住了,什么时候表哥这么疼爱自己了。
“良翰,我有一桩大喜告知你!”柴安拉着范良翰坐下,一边给范良翰倒茶。
他受宠若惊,脑子一转,一下子猜测来:“哥哥,潘楼今日生意大好吧。”
“我与少卿定亲了!”
范良翰点了点头,“定亲好啊。”待反应过来,珊瑚串一个没拿稳掉到了地上。“定亲!”
“哥哥,你和温小姐!定亲!”
“当然。”柴安心中喜极了。
“果然是天大的好事!我这就去告诉我娘子!”说完就立马往外跑,没想到一脚踩上了方才掉落的珊瑚串摔了下去。
柴安伸手想要去扶,没想到范良翰根本没当回事儿,麻溜爬起来就跑了出去。
看着今日潘楼的生意如此之好,四福斋里冷冷清清,几人坐在桌前,清闲的有些无聊。
“三姐姐,你这几日都闷闷不乐的,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四娘看着三娘说道。
寿华看向三娘,她虽看出来了,却一直没机会问出口,此话一出,一家人都看向俪三娘。
“不碍的,不过是近日天气湿热,有些食欲不振,人没多少精神气罢了。”
“我一会儿熬点绿豆汤,三娘你喝一碗,好败败火气。”说着,二娘就准备起身了。
“娘子,娘子!”范良翰带着一身的灰跑了进来,见着岳母和和几位姨子先老老实实行了礼。
“你这是在哪摔了,毛毛躁躁的,怎的如此莽撞,这么大个人了。”二娘开口道。
“娘子,我就是太高兴了,表哥有喜了!”
五娘笑了起来,“有喜了?”
听闻此话,三娘好似定住了,停了手上的活,抬头看向范良翰,“什么喜?”
“我表哥与丞相千金定亲了!”范良翰脸上的欣喜之情都要溢出来了。柴安多年来的心思他是知道的,他常担忧表哥与温小姐若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柴安又会难过到何等地步。
如今终于有了好的结果,他也算是心安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微微惊愕,三娘听到这个消息时,手中茶杯微微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也浑然不觉。只觉得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砰——"
她猛然站起身来,动作太过突然,椅子都被带翻在地。一时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三娘身上,不明白为何三娘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看到她被烫得发红的手,众姐妹立马站起来查看,眼神中尽显关切,焦急地问:"三娘,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不小心!"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声音却有些发抖:"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绿豆还在后院柜子里放着,我去拿出来淘洗。"
说罢便快步向后院走去,一步两步有些踉跄,背影显得格外失身,三娘从未这样过。俪母心中不免担心,示意寿华跟去瞧瞧。
寿华走后,四娘开口问道:“三姐姐这是怎么了……平日也不见她如此模样……”
“莫不是染了暑气,可是这天也不至于吧。”五妹想着,今日气候再合适不过了。
二娘隐隐约约猜到什么,俪母心中也知晓了,她缓缓坐下身,范良翰在一旁一头雾水,气氛如何一下子就冷掉了。
“你从哪听说的这个消息?”二娘忽然问道。
“表哥亲自讲的……”他走过来站在娘子的身旁,四姨五姨倒是还开开心心的,岳母怎么一副愁容,究竟怎么了,明明方才还好好的。
直到回到自己房中,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三娘才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双手捂住脸,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原来他终究还是别人的良人,而自己,才是那一汪独独空自有情的流水。
刚想敲门的寿华手停在了半空,听着房内妹妹的哭声她又怎会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就这样,寿华默默伫立在房门外,耳畔三娘低低的啜泣声久不停歇,宛如一把钝刀,让她也难过起来。自古缘分天注定,只是要如何释怀还得三娘自己三思。
她向来懂事,遇事沉稳,如今为情竟伤到如此地步,做姐姐的怎会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