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引力篇

无痛标准

自从发现全球重力异常，联合政府发布【标准人类安全守则】

“体重必须严格符合身高对应公式，误差超过0.1kg将触发引力矫正”

我的体重，已在标准值上维持了九千年。

今天体检时，机器突然警报：“检测到濒危人类基因——建议立即清除。”

我看着镜中倒影，灰白发丝间突然闪过一缕诡异的金色。

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铁锈味儿，混着某种更低、更沉闷的振动，从脚底的水磨石地面隐隐传来。这是引力调谐中心，编号γ-7区，每日晨间体检测评点。我排在队列里，前面还有三个人。

队伍缓慢移动。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像尺子量过。眼神放空，或者盯着前方人后脑勺那块灰白统一的发旋。没人说话。只有换气系统低沉的嗡鸣，和远处某个隔间里，规律到令人心头发麻的“嘀——嘀——”声，那是标准体重确认提示音。

快了。前面那个瘦高男人站上了黑色感应台。幽蓝的光幕从他脚底升起，快速扫描。光幕上流过一串串绿色数据流，最后定格在几个加粗的数字：[身高：189.3cm，体重：74.1kg，偏差：+0.07kg。状态：临界。建议：24小时内调整。]

男人面无表情地走下台，脚步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一点。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标着“代谢调节室”的侧门。门无声滑开，里面透出惨白的光，又在他身后合拢。

下一个，到我了。

踩上感应台。微凉。脚底的黑色材质似乎有生命般微微吸附着鞋底。幽蓝光幕再次升起，像一层薄冰裹住全身。细微的电流感窜过皮肤，数据流在视野边缘那面巨大的显示屏上飞速刷新。

我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精准地施加在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上。九千年了。每一天，每一次。我的骨骼，我的血液，我的肌肉纤维，都在这种恒定、精准、不容置疑的力场中保持着绝对精密的平衡。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扫描完成。身份编码：■■■■-ζ-7。身高：180.00cm。体重：——]

显示屏上的数据流突然卡顿了一瞬。

那一瞬极其短暂，短暂到队列后面的人可能根本未曾察觉。但我感觉到了。包裹周身的力场，那维持了九千年的、恒温恒压如同第二层皮肤的力场，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一粒看不见的尘埃惊扰。

然后，刺眼的红光毫无征兆地炸开！

不是提示偏差的柔和的橙黄，也不是紧急调整的鲜红，而是那种近乎黑色的、沉郁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瞬间吞噬了整个显示屏，淹没了所有流动的绿色数据。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的警报声撕裂了调谐中心沉闷的空气！

“警告！基因深度扫描异常！”

“检测到未登记基因序列片段！特征比对中……”

“比对完成。关联项：[古人类·奥林匹亚计划·黄金血脉·代号‘赫拉’]。”

“危险等级重估……重估……”

刺目的红光照在我脸上，映得那双习惯了数据流的金蓝色眼瞳一片冰冷。周围死寂。我能感觉到身后队列里那些骤然绷紧的呼吸，还有远处工作人员投射过来的、惊疑不定的目光。他们大概从未听过这样的警报。

显示屏上的暗红开始剧烈闪烁，几行加粗的、不断跳跃放大的黑色文字，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下砸进我的视野：

[检测到 濒危人类基因 ——]

[遗传污染度：不可测。潜在风险：超越阈值。]

[根据《人类纯净法案》第七章第三条，及《引力安全紧急事态处置条例》……]

最后那行字跳出来时，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终结般的意味：

[建议： 立即清除 。]

红光还在疯狂闪烁。警报声单调地重复。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我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不详的光笼罩全身。皮肤下的血液似乎流动得缓慢了一些，一种极其古老、几乎已被遗忘的微弱鼓噪，在骨髓深处被这警报隐隐唤醒。

旁边的闸门发出沉重的液压解锁声，“嗤——”地滑开。两名穿着全封闭式灰白色制服、面部被呼吸面罩和护目镜遮得严严实实的安全员冲了出来，手中握着非致命性约束器材，但那姿态，分明是面对某种高度危险的异类。他们没有立刻上前，似乎在等待更进一步的指令，或者，在评估。

我没有看他们。视线微微偏转，落在感应台侧面，那块为了校准仪器而设置的、光可鉴人的金属面板上。它清晰地映出我此刻的倒影。

灰白的长发，因为刚才的扫描力场波动，有几缕松散地垂落在额前和颊边。依旧出众的脸庞，没有任何情绪。金蓝色的眼睛，在警报红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妖异的紫。

然后，我看见了。

就在左侧额角，那一向是均匀灰白的发根处，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一小缕。

颜色是……炽亮的，仿佛熔化的黄金。

那么细，那么短的一缕，藏在灰白之中，却像黑夜里的磷火，突兀、刺眼，带着一种灼烧视网膜的存在感。它就在那里，静静地生长着，与我维持了九千年的“标准”表象，格格不入。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更浓了，浓得发苦。远处“代谢调节室”的门又无声滑开，那个瘦高男人走了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苍白，但他看也没看这边令人窒息的警报和红光，径直朝着出口走去，步履精确得如同机械。

安全员又逼近了一步，约束器材前端亮起待命的蓝光。

我收回落在倒影上的目光。那缕金色，在视网膜上残留着灼热的印记。

清除？

我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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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心引力规则怪谈

未完待续（假的）

小飞飞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下周二（26年1月13日）就要期末考试喽！

小飞飞考完试就不用去学校了，直接等到星期五开家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