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痛。
像被钝器重重敲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增殖,挤压着我的记忆和理智。
我扶着冰冷的、贴着白色瓷砖的墙壁,勉强站稳。我是谁?我在哪?唯一清晰印在脑海里的,是一个似乎属于我的名字——宗辉月。除此之外,一片空白。身份?一个似乎刚下课的女大学生,背包还在肩上,里面只有几本笔记和一支笔,封面上的名字印证了“宗辉月”这个称呼。
眼前是一条狭长、灯光惨白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腥甜气味混合的味道。走廊尽头,只有一个门,门上画着一个模糊的、红色的女性人形标志。
我需要冷静一下。也许用冷水洗把脸会好点。那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我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是常见的公共厕所格局。一排隔间,对面是长长的洗手台,镜子擦得很亮,却莫名地让灯光显得更加刺眼而不真实。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头顶灯管电流通过的细微嗡鸣,还有……某种极其轻微的、像是用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
我走向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流出的水带着铁锈色,几秒后才变得清澈。水温冰得刺骨,拍在脸上,让我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黑发有些凌乱,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恐惧。这就是我?宗辉月?
忽然,我的视线被镜子里反射的、最里面那个隔间门吸引了。那门上,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液体,写着一行字:
“请阅读并遵守规则。为了你好。”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比刚才的冷水更冷。我猛地回头,看向那个真实的隔间门。字就在那里,清晰无比。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隔间门是虚掩着的。我轻轻推开——
里面没有马桶,只有一张泛黄的纸,被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贴在隔间内侧挡板上。纸上写着:
【女生厕所使用守则】
1. 本厕所共有六个隔间。如果你看到第七个隔间,不要靠近,不要尝试打开门,立即远离并告知保洁人员(身穿灰色制服,佩戴蓝色胸牌)。
2. 保洁人员只会身穿灰色制服,佩戴蓝色胸牌。如果看到佩戴红色胸牌或任何其他颜色胸牌的人员,无论ta说什么,不要回答,不要对视,假装看不见,并尽快离开厕所。
3. 洗手时,请确保镜子里你的影像动作与你完全同步。如果出现任何不同步现象(例如影像延迟、微笑、或出现不是你的人),立即停止洗手,闭上眼睛十秒钟,然后低头走出厕所。期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
4. 本厕所提供白色的洗手液。如果发现洗手液变为粉色、红色或其他颜色,请不要使用,并按下洗手台下的红色报警按钮(如果它有的话)。
5. 进入隔间后,请确认门锁完好无损。如果门锁损坏,请勿使用该隔间。使用时,请确保从内部锁好门。无论谁在外面敲门或呼唤你的名字(包括你熟悉的声音),除非你确认对方是佩戴蓝色胸牌的保洁员且有必要原因,否则绝对不要开门。
6. 厕所内偶尔会出现一些小广告从门缝塞入。忽略所有印有“寻找宗辉月”或“记忆出售”字样的广告,立即将其冲入马桶。不要阅读,不要带走。
7. 记住你是宗辉月。你只是来上厕所的。上完请尽快离开。
落款是“管理处”,但没有日期。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规则……第六条规定……“寻找宗辉月”?
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记忆出售?这和我失去记忆有关吗?
还有第七条……它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警告。
啪嗒。
一声轻微的水滴声从某个隔间传来。我数了数眼前的隔间……一、二、三、四、五、六。
是六个。
稍微松了口气。
我选择了最靠近门口的一个隔间,走了进去,反复确认门锁是好的,然后牢牢锁上。狭小的空间给了我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我需要思考,我需要想起什么……
窸窸窣窣——
突然,一张纸片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我的心跳骤停。
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看去。那是一张打印纸,黑白粗糙的版式。上面最清晰的一行大字是:
【你丢失的记忆在这里!寻找宗辉月!联系电话……】
规则第六条!我猛地伸手,几乎是用抢的,将那张纸抓过来,看也不看,狠狠地塞进马桶,按下了冲水阀。水流汹涌而下,将那张诡异的广告卷入了深处。
我喘着气,后背紧贴着隔间板,冷汗浸湿了内衣。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在踱步。然后,停在了我的隔间门外。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同学,里面有人吗?我需要做清洁了。”
我屏住呼吸,透过门缝下的缝隙向外看。
我看到了一双鞋,和一小截裤脚——是灰色的制服裤。是保洁员?
但规则第二条……我需要确认胸牌!可我看不到!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依旧温和:“同学,开一下门好吗?我很快就好的。”
我不能开门。规则第五条说,绝对不能开。
“同学?宗辉月同学?你在里面吗?”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的牙齿开始打颤。规则里说过,不要回应任何呼唤名字的行为!
门外的东西,不是保洁员!至少,不是规则里说的那种!
我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越收越紧。
门外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了一种声音……像是用长长的指甲,慢慢地、一下下地刮着门板。
吱呀——吱呀——
伴随着这令人牙酸的声音,那温和的女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含糊不清的、仿佛含着一口水的咕哝声,断断续续地重复着:
“开……门……记……忆……给……你……”
“出……来……宗……辉……月……”
我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埋进去。闭上眼睛,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假的,是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刮擦声和咕哝声消失了。脚步声也远去了。
但我仍然不敢动。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我才颤抖着抬起头。
我必须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我小心翼翼地解锁,推开隔间门。外面空无一人。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有一滴没一滴地滴着水,镜子反射着一切,看起来正常无比。
我冲到洗手台前,胡乱洗了把手,甚至不敢仔细看镜子里的自己是否同步,只是死死低着头。然后我头也不回地冲向出口。
就在我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眼角余光瞥见了镜子。
镜子里,我的影像还站在洗手台前,没有跟我一起转身。它正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诡异的、非人的笑容,看着我的背影。它的手里,拿着一瓶鲜红欲滴的洗手液。
规则第三条和第四条!
我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几乎是连滚爬地逃离了那条狭长的、灯光惨白的走廊。
直到跑出很远,回到有零星学生走动的普通走廊上,我才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无比。
刚才的一切,是幻觉吗?是因为失忆产生的噩梦?
我颤抖着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找手机之类的东西。
却摸到了一张纸。
一张粗糙、泛黄的纸。
我僵硬地把它拿出来展开。
上面是熟悉的、暗红色的字迹,写着《女生厕所使用守则》。
第七条的最后,多了一行之前绝对没有的小字,墨迹甚至还未完全干透,像是刚刚添加上去的:
“欢迎回来,宗辉月。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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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规则怪谈
完
小飞飞怎么样?
小飞飞恶不恶心?(对不起)
小飞飞有不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