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青今天杀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杀了人。
——或者说,杀了兽。
城东那片废弃厂房里,现在还躺着三具鬣狗兽人的尸体。为首那只的喉咙被他咬断之前,还在叫嚣“那只兔子看起来挺好欺负的”。
狼青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动手,收尾,清理痕迹。
然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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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的瞬间,他闻到了炖萝卜的味道。
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兔棉的拖鞋摆在他那一双前面,鞋头对齐了玄关边缘,整整齐齐。
狼青在门口站了两秒。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没有血,袖口蹭脏了一点,但应该看不出来。他把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随身的袋子里,然后才拉开门走进去。
“阿狼?”
兔棉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那对长耳朵一晃一晃的,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回来啦?再等五分钟就能吃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狼青没回答。
他走过去,从背后把人整个圈进怀里。
下巴抵在兔棉头顶,那对耳朵正好软软地贴在他脸侧,绒毛蹭过嘴唇,带着厨房里热腾腾的雾气味道。
“诶?”兔棉愣住,手里的汤勺举在半空,“阿狼?”
“嗯。”
“……怎么了?”
“没怎么。”
狼青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他的鼻尖埋进兔棉后颈,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总是比其他地方更烫,绒毛也更软。是兔兽人的腺体位置。
他的,他知道。
“阿狼,”兔棉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汤要糊了。”
“糊就糊。”
“哎你这孩子……”
兔棉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狼青的手臂圈得太紧,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叹了口气,把汤勺放下,两只手覆上圈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
狼青的指节比他粗很多,骨节分明,手背上有青筋。他用自己的指尖慢慢抚过那些纹路,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头沉默的野兽。
“回来了就好。”他轻声说。
狼青的呼吸顿了一瞬。
然后他感觉到弟弟的脸埋得更深,那条蓬松的狼尾巴从后面缠上来,圈住了他的腰。
尾巴尖还在微微地颤。
兔棉没问。
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任那条尾巴圈着,转过身来——这个动作在狼青手臂里有点艰难,但最后他还是成功转了个面,抬头对上弟弟那双眼睛。
眼睛里有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沉沉的,暗的,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云。
但他不怕。
他是哥哥。
他抬手,两只手捧住狼青的脸,拇指按在那两条总是皱着、此刻绷得更紧的眉上。
“别皱眉。”他说。
狼青的眼睫颤了颤。
“哥……”
“嗯。”
“我今天……”
“不用告诉我。”
兔棉的耳朵垂下来,蹭过狼青的脸颊。他踮起脚,额头抵上弟弟的额头。
“你回来了,”他一字一字说,“就够了。”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进地平线。
玄关的灯还亮着,厨房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
狼青闭上眼睛,两条手臂把怀里的人圈得更紧。
他的尾巴终于不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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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兔棉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是半个月后,有别的狼兽人找上门来,话里话外阴阳怪气,说什么“你弟弟手挺黑”“三条命说没就没”。
兔棉当时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
他听完,把最后一片萝卜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眼睛看那人。
那双圆圆的兔眼里还是软的,声音也软,说出来的话却让对方愣了三秒——
“那他们应该庆幸,”兔棉说,“我家阿狼只动了三条。”
那人走后,狼青从屋里出来。
他站在门廊上,看着哥哥继续晒萝卜干的背影,那条短短的兔尾巴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狼青走过去,从后面把他整个人端起来,放在门廊的栏杆上坐着。
“诶诶诶——萝卜——”
“一会儿我晒。”
狼青把他圈在栏杆和自己之间,抬头看他。
“哥。”
“嗯?”
“刚才那话,谁教你的?”
兔棉的耳朵尖红了。
他把脸别开,声音小小的:“……没人教。”
狼青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哥哥膝上的绒毛里。
那条狼尾巴在身后慢慢摇了两下。
兔棉的手落在他发顶,轻轻地揉。
院子里阳光正好,萝卜干的白茬在风里微微晃荡。
什么都不用说。
都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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