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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痕》

抵尾之亲

《月痕》

兔棉第一次意识到不对劲,是在血月前三天。

那天早上他醒过来,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圈在狼青怀里——这本来不稀奇,稀奇的是那条狼尾巴缠在他腿上,缠得太紧,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试图把尾巴挪开。

刚一动,身后的人就醒了。

“哥。”狼青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喉咙里压着一种兔棉从没听过的低沉,“别动。”

兔棉僵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抵在他后腰上的那个东西,烫得吓人。

“阿、阿狼……”

“嗯。”

“你……”

“血月。”狼青简短地说,“快到了。”

兔棉的耳朵唰地垂下来,整张脸埋进枕头里。

他知道血月。所有兽人都知道。那是每年一次的天象,持续三天三夜,兽人的本能会被放大到极限——尤其是掠食者。

尤其是狼。

尤其是他的弟弟。

“我去睡客房。”狼青松开他,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背对着兔棉,肩背的线条绷得死紧,那条狼尾巴垂在床沿,一动不动。

兔棉看着那个背影。

看着他握紧的拳头。

看着他脖颈侧面突起的青筋。

“阿狼。”

狼青没回头。

兔棉坐起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这个动作有点勉强,他的手臂不够长,只能环住一半,脸贴在弟弟后背上。

“别走。”他小声说。

狼青的脊背僵成了石头。

“哥,”他的声音压得太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兔棉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是哥哥。他应该保护弟弟。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狼青小时候生病,是他整夜整夜地守着;狼青第一次打架受伤,是他躲着家长偷偷上药;狼青第一次杀人,也是他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回来了就好”。

这一次也是一样。

“你是阿狼,”他说,“我是你哥。没什么好怕的。”

沉默。

然后他感觉到狼青转过来,把他整个人端起来,放回床上。

那双眼睛俯视着他,瞳仁里的幽光比平时亮得多,暗得吓人。

“哥,”狼青一字一字说,“我怕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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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兔棉现在知道,为什么是三天了。

第一天,狼青把自己关进了地下室。

那是他们小时候的防空洞,后来改成了储藏室,堆着兔棉腌的萝卜干和狼青不用的旧兵器。兔棉端着饭下去的时候,看见弟弟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膝盖抵着胸口,尾巴把自己整个圈起来——像一头受伤的狼,在独自舔舐伤口。

“阿狼。”

狼青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幽光已经亮得刺眼,瞳孔收成一条细线,獠牙比平时长,从唇边露出一点白。

但他的声音还是稳的。

“哥,放下,出去。”

兔棉放下饭碗。

然后他走过去,在狼青面前蹲下来。

“哥!”狼青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你——走——”

兔棉没走。

他伸出手,把弟弟的头抱进怀里。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狼青整个人都在抖。剧烈的、失控的、几乎要把骨头抖散的抖。那双曾轻易捏碎过敌人喉咙的手,此刻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我在。”兔棉轻声说,“阿狼,我在。”

狼青没有说话。

但他的尾巴缠上来,缠住了兔棉的腰。

很紧。

紧得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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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情况恶化了。

兔棉是被舔醒的。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下室的垫子上,狼青伏在他身上,那条舌头正在舔他的脖子——从耳根到锁骨,一下一下,又重又慢。

“阿狼……”

狼青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俯视着身下的兔棉。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兽瞳。金色的,竖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最原始的、最赤裸的欲望。

但他在忍。

兔棉看得出来,他在忍。

那条狼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出一道一道的痕迹。他的指甲扣进地面,扣出几道深深的沟。他的獠牙抵在嘴唇上,抵出了血。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俯视着兔棉,像一头饥饿了太久的狼,俯视着送到嘴边的猎物。

“……阿狼。”兔棉抬起手,指尖碰上他的脸。

狼青猛地偏过头,躲开了。

“别碰。”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哥,别碰我——我会——控制不住——”

兔棉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他发抖的下颌。

看着他眼角那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湿意。

他是狼。掠食者。这片地盘上最凶的猎手。半个月前刚咬断过三条鬣狗的喉咙。

但现在他抖得像个孩子。

兔棉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强行把他转过来。

“看着我,阿狼。”

狼青的兽瞳缩了一下。

“你是阿狼,”兔棉一字一字说,“我是你哥。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他顿了顿。

“就算是血月,就算你控制不住——那也是你。”

狼青看着他。

看着他软软的圆耳朵,看着他小小的、现在缩成一小团的兔尾巴,看着他仰起来的、没有一点防备的脖颈。

那是兔兽人的要害。

是所有掠食者最垂涎的地方。

他低下头,鼻尖抵上那块皮肤。

兔棉的呼吸顿了一瞬,但他没有躲。

狼青的獠牙贴上那里,轻轻蹭过。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头埋进哥哥的颈窝里。

一动不动。

那条尾巴缠上来,缠住了兔棉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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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兔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完完整整地圈在怀里。

狼青睡着。

眉还是皱着的,但比平时松了一点。獠牙收了回去,呼吸也稳了。那条狼尾巴松松地圈着他的腰,尾巴尖搭在他手心里。

兔棉看着他的睡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凑过去,在弟弟眉心轻轻印了一下。

——和阿狼小时候生病时,他做的一模一样。

狼青的睫毛颤了颤。

兔棉立刻躺回去,闭上眼睛装睡。

半晌,他听到一声低低的笑。

然后额头被人贴了一下。

“哥,”那个声音说,哑哑的,带着三天三夜没睡好的疲惫,“装睡的时候,耳朵别动。”

兔棉的耳朵唰地红了。

但他没睁眼。

那条狼尾巴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还有两天。”狼青的声音埋在他发顶,“下次,别这么傻了。”

兔棉没说话。

但他往那个怀里缩了缩,脸贴上弟弟的胸口。

那里的心跳,又快又重。

和他自己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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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过后,兔棉在储藏室角落发现了三道长长的抓痕。

很深,从墙根一直划到墙角,入木三分。

他盯着那些抓痕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主动钻进狼青怀里,把脸埋进弟弟胸口。

狼青没问。

只是把他圈紧了一点。

尾巴缠上腰。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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