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oc致歉，原文没提是私设，有出入的以原文为主。

纵使满门只余鲜血，家破人亡，日子却是得一天天过下去。

来到左家的时候越长，仇雁归就越有一种错觉，似乎那些尸山血海，腐味腥臭从未出现过。

他就像是生来就在左家长大，被关心着宠溺着长大，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没有发生。

整天唯一需要惦记的就是一个小粘人精。

雨滴如珠玉坠落，顺着房檐流下，空中阴云滚滚卷过，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而至。

仇雁归坐在桌案前，紧紧攥着笔，指尖都有些泛白。

那天也是一样的阴云密布，先是铜钱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仇府牌匾上，然后火光照亮整个府邸，噩梦破门而入，接着就是至今还响彻耳边的撕心裂肺的哭喊。

雨水倾盆而下，无情的冲去冰凉的鲜血，洗净一切罪孽的痕迹，雨水掺杂着鲜血，蜿蜒了整个仇府。

仇雁归身子都有些发颤，他放下了笔，一道闪电正撕破天幕，伴随着的摇曳烛光的彻底熄灭。

他跌跌撞撞地摸回床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缩在床角。

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生呢，怎么能忘呢？

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记忆中那片血红太过狰狞，爹娘死不瞑目的模样就在眼前，被滂沱大雨冲刷得越发清晰。

又是一阵阵震耳的雷鸣以及伴随着的…敲门声。

咚咚咚。

也许是见屋里人久久未回应，敲门的人轻轻地推开了门，门外闪电正好划过天际，照亮了一片夜，为门内带来了一线光照。

“阿兄?”

仇雁归紧紧攥着被子，没有马上回应，他还没有缓过神来，指尖到现在都在发颤。

小轻越没见他回答，有些慌了，屋内太黑，他什么都看不清。

“阿兄，阿兄，你在吗?”

仇雁归又缓了缓，撑着身子下床将点了灯烛。

“小越…”

左轻越听到他的声音，眼睛都亮了，直接扑过去赖在了他怀里。

仇雁归一愣，忙伸手将他接住，小孩软乎乎的身子倚在他怀中，驱走了余下的冰冷。

仇雁归轻声问:“怎么了，怎么还没睡?”

小孩瘪了瘪嘴，像是眼泪就要流出来。

“爹爹娘亲今天不回来了，外面打好大的雷，小越好怕。”

仇雁归愣了愣，笑着轻拍他的背，哄道:“不怕，我在呢。”

小轻越紧紧抱着他不撒手:“阿兄，我要和你睡，好不好?”

仇雁归失笑，逗他:“小越这么大了还不敢自己睡吗？”

“我就要和阿兄睡！”

然后左轻越就直接赖在他床上不走了。

雨渐渐停下，只剩下檐上的雨滴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上，清脆的声音化开了黑暗的夜，像小孩天真清脆的嗓音。

“阿兄，讲故事。”

仇雁归无奈将他抱在怀里，低着嗓音讲起故事来。

传说中有一只灵鹊，会衔走有意人的愿望，带走不幸与别离，赠予相陪余生…

小孩子的睡意说来就来，还不等仇雁归讲完一个故事，小轻越就沉入了梦中，却还是紧紧抱着仇雁归不放手。

睡梦中的小团子看上去无邪可爱，长长的眼睫安静地垂下，盖住了底下一双好看的眼眸。

仇雁归讲故事的声音渐渐小了，他看着左轻越熟睡的模样，望着窗外发了好久的呆，然后侧身戳了戳左轻越的脸，笑了。

之后每个晚上到了睡觉的时候，小轻越就自己抱了被子，迈着腿钻进他的房里。

到后面仇雁归直接帮他置了一床被褥，习惯了每天不厌其烦地讲着那些千篇一律的故事和他一起入睡。

小孩这个年纪，正是爱撒娇的时候。

仇雁归也就宠着他，再怎么粘人都不嫌烦。

被左卿从鬼门关中救回来以来，他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真正把自己当这个家的人，他留下是为了报恩。

到后来，他所接受的第一个身份就是阿兄。

左轻越也最喜欢跟着仇雁归，开心的时候要见阿兄，难过了要找阿兄，受伤了哭着要阿兄，谁都管不了的时候也只听阿兄的话。

小孩了长得乖了，怎么逗着都有意思。

仇雁归很喜欢把他弄恼，甚至有时候还能气哭，然后就得哄。

小轻越也很好哄，毕竟仇雁归也没多大，没有那么多心思，把他弄生气的方式也就那几种。

比如去夸其他的小孩又乖又可爱、当着他的面去买些他吃不了的东西、甚至有几回挠痒痒玩过了把人欺负哭了。

等左轻越再长大一点，就不是那么好欺负了。

不过，仇雁归又多了新的乐趣。

左轻越和玩伴出去玩时，常常会带回来些好吃的好玩的。

他刚踏入府中，连歇都顾不得歇，衣袍上的冰雪还未融，就往仇雁归房里跑。

“阿兄，阿兄！我排到酥酪楼的队了！”

仇雁归听到声音，刚打开门，就被左轻越带着一身的寒气扑了个满怀。

一块热气腾腾的糕点已经被喂到了嘴里。

左轻越仰头看他，满是笑意的眼中似有星辰：“好吃吗？”

“嗯，很甜。”

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左轻越笑了起来：“阿兄，这块是掉地上的！”

他说完就跑，笑得找不着北，但是很快就被追上。

仇雁归从后面截住他，语气危险:“小越？”

左轻越忙求饶道：“我骗你的，没掉呢，我错了，阿兄！”

仇雁归没有放过他，笑了笑，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摁在雪里，用冰冷的手往他脖颈上贴，凉得左轻越连连呼喊:“爹爹，娘亲！救命！”

然后他第二天就感冒了。

嗯，还得仇雁归照顾。

之后还有了更大的乐趣，就是欣赏美色。

左轻越越长大，就好看得越发惊艳。

有时安静下来，墨色长发垂在肩侧，白皙的手腕掩在宽袖间，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书。

仇雁归倚在门边发了怔。

真的好看。

左轻越抬眸看到了仇雁归，本来黯淡的眸中仿佛有了点光:“阿兄！”

仇雁归从那愈发昳丽的眉目间转了视线，笑着应了声。

他走到案前，趁着左轻越不备，抽走了他手上的书。

左轻越马上站起就要去抢，却已经被仇雁归一眼扫过了遍。

左轻越抢过了书，立刻合上，谁知道书名更显眼。

《成为少主的心尖宠后》…

左轻越尴尬地和仇雁归对视。

仇雁归笑着看他：“你这看的都是什么。”

左轻越：“…”

“这是…”

仇雁归打断了他的话：“小越也已经十五了啊，不小了。”

他玩笑道：“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

左轻越愣了一下，宽袖下拳头骤然握紧。

他抬眼看了仇雁归一眼，轻声道：“不会有的，阿兄不要再提这种事了。”

他随手拿起书，毫不犹豫地撕成了两半：“我不看了，阿兄早点休息去吧。”

仇雁归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带上门出去了。

他其实有些无措，心中很疼，像是有万只毒蚁在心头咬噬。

左轻越长大后，有时常会故意和他对着干，性子也越来越犟。

尤其是爹娘死后…

又是一个雨天。

这次没有那浓郁不散的血腥味来充斥整个府门，因为死去的只有左卿夫妻两人。

纵使远离纷争，不贪权财，苗疆的血雨腥风还是找上了他们。

娘亲忍着泪将他们藏好，然后交代仇雁归最后的话。

“雁归，千万别出声，带好小越，你们好好躲着，好好活着，娘亲去找爹爹了。”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她在两人的额上各留了一个温柔的吻，眼中的温热泪水夹杂着冰冷的雨水滚落到仇雁归脸上。

也或许都不是，是血…

仇雁归紧紧抱着怀中尚还幼嫩的小孩，泪水无声的流落下来。

小轻越累得支撑不住睡了过去，梦中还紧紧皱着眉，脸上还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睡得并不安详。

仇雁归轻轻替他擦去泪痕，在那一处破烂不堪的藏身角落带着他躲了一天一夜。

他又没有家了…

雨水再次洗去了罪恶与鲜血。

余下的只有两具故人遗体和未亡人未干的泪。

左轻越醒后，仇雁归就没有再流过泪，他安静找了个好地方地将夫妻二人埋葬在一处，磕了三个头，然后一声不吭地带着左轻越离开了。

左轻越发烧了。

阿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