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酒会散场时夜色已深,酒店门口停满各式豪车。
黎父应酬完合作伙伴,走到露台招呼三人离开。黎婉晴顺手扶住黎初的胳膊,黎承言依旧叽叽喳喳吐槽整场酒会枯燥无趣,姐弟三人跟着黎父缓步往停车场走。
路过酒店大门的旋转门,黎初余光不经意一瞥,正好看见沈屿晏站在台阶下。
他褪去了方才应酬时那份冷硬凌厉,单手插在西装裤袋,身边没有簇拥的下属,孤身立在路灯阴影里,像是特意等在这里。四目相撞的刹那,黎初脚步下意识一顿,随即迅速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加快脚步跟上家人。
黎承言敏锐察觉到她动作细微的僵硬,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望过去,看清那人之后,不动声色往黎初身侧靠了半步,隐晦地将她挡在自己半边身后,低声打趣:“快走快走,外面风凉,早点回家。”
黎初轻轻嗯了一声,全程没有再往沈屿晏的方向多看一眼。
沈屿晏远远望着她被家人护在中间,一行四人说说笑笑上车,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酒店,直至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他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心口的白玉隔着布料贴着皮肤,温凉的触感却安抚不了心底空荡荡的失重感。
他今晚本来只是想等一个机会,不用多说什么,确认她平安上车回家就足够。可她刻意躲闪的眼神,清清楚楚告诉他,那份隔阂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半点没有消散。
身侧心腹缓步上前:“沈总,车子已经备好,收购后续会议明天一早需要您出席。”
沈屿晏收回远眺的目光,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收敛,重新覆上惯常的冷淡漠然,只是声音低沉几分:“回住处。”
返程的车里,一路安静。
黎父坐在前排闭目休息,后座黎婉晴拿出小毯子盖在黎初腿上。
“还在想刚刚那个人?”她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没有半分打探的意味。
黎初垂眸看着裙摆褶皱,轻轻点头,又很快摇头:“也不算多想,只是总觉得别扭。我明明告诉自己拉开距离就好了,可真看见他,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人心本来就不是靠理智掌控的。”黎婉晴柔声开导,“你通透心软,交付出去的真心收不回来,有委屈很正常,不用逼自己马上放下。不想接触就暂且不接触,顺着自己的心来就好。”
一旁的黎承言凑过来,难得正经:“姐说得对,咱家里又不缺什么,没必要非要凑上去受委屈。他要是真有心,不会让你这么难受。”
黎初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反复回想酒会露台的对话。
她嘴上说着保持普通相识的距离,可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冒出巷子里的画面——他挡在她身前利落放倒歹徒,安静收下她送来的桂花糕,日日贴身戴着那枚她亲手打磨的玉扣。
那些温柔不假,伪装隐瞒也不假,两种画面来回拉扯,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从前以为自己对沈屿晏只有纯粹的同情,可经历这段时间的疏远、酒会的碰面,她才隐约察觉,那份在意早就越过了普通怜悯,只是她不愿直面,刻意用疏离掩饰。
另一边,沈屿晏回到独居的顶层公寓。
全屋装修极简冷调,空旷冷清,没有半点烟火气。他脱下西装随手搭在沙发扶手,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摆放着一盒盒没拆封的修复药膏,油纸包着剩余的桂花糕,还有那支她落下的粉色发夹,以及一盒未开封的滋养膏。
这些是她一次次奔赴老街留下的所有痕迹,他小心翼翼全数收好,从未动过丢弃的念头。
指尖捻起小巧的塑料发夹,少女清甜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其上。
他活了二十多年,步步为营,凡事权衡利弊,从未为任何人打乱计划,唯独遇上黎初,所有冷静筹谋尽数失效。
他清楚自己早已不只是感念她的善意。会因为她回避自己而满心失落,会忍不住担忧她的安危,会珍藏她送出的每一样小东西,甚至甘愿放下商场身段,一次次放低姿态想要解释。
只是眼下她心有芥蒂,刻意拉开距离,他不敢贸然打扰,只能克制住所有想要靠近的冲动。
沈屿晏抬手解开衬衫扣子,露出颈间那条细银链,白玉平安扣静静贴在胸口。灯光落在温润玉面上,映出他眼底化不开的怅然。
他愿意等,等她跨过心里那道坎。
而黎家别墅卧室内,黎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窗外月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她闭上眼,脑海里交替浮现两个截然不同的沈屿晏——老街里沉默隐忍、满身伪装的落难人,酒会上手握资本、万众簇拥的沈总。
她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再挂念,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人独居冷寂公寓,守着满抽屉与她相关的物件满心等候;一人躺在温暖柔软的床铺,被亲情包裹却辗转难眠。
两人隔着遥远距离,各怀心事,明明心底早已滋生异样情愫,却被一层厚厚的隔阂阻隔,谁都找不到往前一步的理由。